下一周的周六早上，林承浩抵達公司的時候，看到桌上放著一個玩具。
說是玩具，又不像。
他伸手捏了一下。
是軟的。
“桑榆。”
端著咖啡的人剛推開門，就聽到林承浩在叫她。
“我在！”
桑榆捧著溫熱的陶瓷杯，快步跑上來，把杯托連著杯子，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桌面上。
“林總，有何吩咐？”
林承浩蹙了一下眉。
自上任他的助理以來，桑榆從來沒有喊過他‘林總’，要么喊他老板，要么干脆全名。
林總實在難聽極了。
“你和我是同齡人，職位不用分得那么清楚?！?/p>
桑榆‘哦’了一聲。
他大概不喜歡被叫老。
林總聽上去真的有點老。
桑榆指了指他手上的物件，主動解釋：“這是捏捏?！?/p>
校園里，女生追逐的快樂，林承浩不太懂。
他曾在教室女生的書包上見到過幾個類似的玩意兒，什么形狀的都有，下至實物上至抽象，一應俱全。
而桑榆這次送給他的，是一個大大的黃色笑臉。
“給我的？”
桑榆點了點頭，“感謝您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呃……栽培，我積累了很多商業經驗，所以買了這個捏捏，送給你?！?/p>
她沒敢說出實因。
林承浩指尖施力，往下捏了捏，皮膚傳來海綿的觸感，按下去之后，緩慢回彈。
他又捏了一下。
沒有桑榆的手感好。
“這個還能幫助你解壓，如果平時工作壓力太大，你可以放在手里捏一捏?！?/p>
林承浩想起一個詞。
狗腿。
桑榆這幾天的態度很反常，似乎沒有之前那樣討厭他了，現在居然還主動給他送禮。
雖然這禮物……
林承浩注視著笑臉上方的一行小字，定睛閱讀。
過了幾秒，他的嘴角扯開一道弧度，“你對我的腎很感興趣？”
桑榆一臉莫名。
林承浩高舉起捏捏，做了一個好人，為她朗讀：“喝酒傷腎，要少喝……哦。”
‘哦’是第四聲。
媽呀，他干嘛讀出來！
桑榆羞愧難當，早知如此，就不該在后面加個‘哦’。
可不加吧，又有一種自己在命令頂頭上司的感覺。
進退兩難。
桑榆垂著腦袋，“就是勸你少喝點酒……的意思。”
見她還沒理解自己的話，林承浩的喉間溢出一聲低沉的笑，意味深長。
“那跟我的腎有什么關系？”
桑榆猛地抬頭。
腎？什么腎？
她驚訝到根本不顧兩人此刻的身份，抓來那個捏捏，從第一個字開始閱讀。
喝酒傷……腎？
傷腎？！
老天爺啊，這商家干的是人事嗎！怎么把她備注的‘傷身’印成了‘傷腎’！
喝酒那傷的是腎嗎！分明是肝?。?/p>
簡直太糟糕了。
桑榆緩緩抬頭，看向林承浩那副略帶玩味的表情。
“我對你的腎不感興趣！”桑榆趕緊把捏捏往自己兜里藏，“應該是商家打錯字了，我馬上退回去，讓他們重新印一個！”
空氣短暫凝滯了幾秒。
倏而，林承浩伸出一只手，攤平的手掌對準她的口袋，“不用了，我就喜歡這個?！?/p>
桑榆苦臉搖頭。
林承浩的指尖勾了勾。
桑榆還是搖頭。
有種逼良為娼感。
“既然你對我的腎不感興趣，退不退有什么區別？”
“這叫殘次品。”桑榆一雙圓眼睜得很大，“這種殘次品，怎么配得上您尊貴的身份呢？”
林承浩不喜歡這一套。
外人喜歡捧著他，往他頭上按各種頭銜，但他很抗拒，或許是跟林語曦早年的教育有關，那時候林語曦時常教導他，無論在逆境還是順境中，都要不忘初心，堅守本心。
前些年，螢火蟲教育基金的發展勢頭迅猛，引來了不少紅眼病的嫉妒，他們鉚足了勁想要找出基金會貪污的證據。
但很可惜，每一筆款項都標注了明確的去向，這些紅眼病最終只能無功而返。
林承浩尊重自己的母親，因此即便當了老板，Y.C也沒有出現過一起上司壓榨下屬的現象。
“小桑同學，你和我沒有任何區別，不要妄自菲薄?！?/p>
啊嘞？
他居然叫她小桑同學？
他怎么會叫她小桑同學？
桑榆渾身像觸了電般，跳了一下，不自覺地退后幾步。
難道醉酒的那天晚上，他的意識還是清醒的？
那他捏她的臉……
兜里的捏捏仿佛著了火，貼著她的褲腿，燒起來了。
桑榆一把掏出捏捏，扔到他辦公桌上，拔腿就跑。
才推開辦公室的門，她就迎頭撞上了一群人。
顧子軒的眼睛瞪得如駝鈴，緩緩抬手，指向桑榆。
“誒，這不是……”
摔碎他蛋糕的那個潑辣女子的朋友嗎？
林承浩出現在門后，手里拿著那個捏捏，“你們見過她？”
周凱搭話：“浩哥，她該不會是你的……”
女朋友吧？
這豈不是要死！
浩哥要是知道，他們上次讓那兩個女生賠了三千，肯定要對他們大發雷霆了。
不過幸好，林承浩只是無聲收回視線，轉身往里走。
“助理而已。”
周凱猛然松了口氣。
顧子軒和謝柯也猛然松了口氣，萬幸萬幸。
沒有得罪兄弟妻。
林承浩在沙發上落座，“你們見面，從頭到尾的所有細節，仔細說一遍?！?/p>
顧子軒是講故事的好手，一馬當先，“無非就是上次我們慶祝的那個蛋糕，摔地上了，然后找你助理的朋友要了點賠償?！?/p>
這件事林承浩已經知道了，上次慶祝時就講過。
“細節。”
顧子軒已經記不清細節了，好在謝柯的腦子夠用，把當時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背了出來。
“……”
林承浩陷入沉默。
桑榆知道他有潔癖，還對芒果過敏，剛才，又沒由來地送了個禮物給他。
她之前討厭他，難道是因為誤解了他？
顧子軒瞅到林承浩手里的捏捏，瞳孔地震，“浩哥，你手里怎么會有小女生玩的東西？”
林承浩這才察覺，自己在無意識中，捏著這個東西。
“別人送的。”
誰送的東西，能被浩哥如此珍視，還是說……
“你該不會除了有潔癖，還有捏捏癖吧？！”
“別亂造詞?！绷殖泻菩挠X這個東西確實影響了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后，拉開抽屜，把東西往里一丟，“開會。”
下一季度模特秀場的申請通道已經開啟，他們三人此次來，就是為了商量排期。
顧子軒大手一揮，“給爺整個內衣秀場，造福廣大群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