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如驚雷炸響在皇后耳畔,讓她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皇上怎么會在此刻出現?
完了,一切都要藏不住了!
皇后猛地轉身,眾人見狀紛紛跪地,對著那抹明黃身影叩首行禮。
“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云清辭伏在地上,悄悄抬眼偷瞄。
眼前的中年男人身形挺拔如松,五官深刻立體,唇邊雖噙著笑意,眼底卻翻涌著駭人的寒意。
她暗自咬牙,機會來了。
云燕婉,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
皇上緩緩抬手,聲音聽不出喜怒:“免禮。這是怎么了?”
可當他的目光掃過衣衫不整,發絲凌亂的墨承煜與云燕婉時,臉上的溫和瞬間碎裂,面色沉讓人后背發涼。
云清辭趁此時機,飛快從袖中摸出早已備好的辣椒水,指尖沾了些許往眼角一抹。
剎那間,晶瑩的淚珠便如斷了線的珍珠,粒粒滾落。
她仰起臉,聲音哽咽滿腔委屈:“皇上,求您為臣女做主啊!”
皇上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起初竟沒認出這消瘦的少女是誰,眉峰微蹙:“你是……”
“臣女云清辭,乃是皇上親賜的未來太子妃?!?/p>
她吸了吸鼻子,淚水糊了滿臉:“皇上,臣女與太子殿下性情實在不合,他對臣女厭惡至極,他喜歡的是臣女的妹妹云燕婉。
他們二人情投意合,甚至、甚至已有了肌膚之親。
故此,臣女斗膽懇求皇上,收回賜婚的圣旨!”
此刻的云清辭本就因中毒消瘦了許多,哭得抽噎不止時,單薄的身子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散,脆弱得讓人心驚。
皇帝龍顏大怒:“此事當真?”
云清辭哽咽著點頭,淚水淌得更兇。
皇后的臉霎時慘白如紙,怨毒的目光狠狠剜向云清辭,恨不能將她生吞活剝。
她強裝鎮定上前,聲音發飄:“陛下息怒,煜兒方才多飲了幾杯酒,一時糊涂才做出這等荒唐事。
既然兩人已有肌膚之親,不如等太子與太子妃大婚時,將云燕婉一同娶入東宮做側妃,豈不也是雙喜臨門?”
云燕婉一聽側妃二字,臉色驟變,心底的不悅如野草瘋長。
她才不要做側妃。
她要的是太子妃之位,是將來的皇后之位。
她往前跪爬兩步,淚眼汪汪地望著皇上,聲音嬌弱又帶著急切:“皇上,求您為臣女做主啊,臣女與太子哥哥是真心相愛的,他心里根本沒有姐姐啊。”
云太傅在一旁聽得后背冷汗涔涔,浸濕了衣襟。
這個蠢貨!
這種時候還敢火上澆油?
皇上的目光如利劍般掃過云太傅,嚇得他身子一哆嗦,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云太傅?!被噬系穆曇衾涞孟癖骸斑@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連最基本的禮義廉恥都拋諸腦后,在皇后生辰宴上做出這等辱沒門楣的丑事,居然還有臉求朕做主?”
云燕婉慌了,眼角的余光帶著乞求看向墨承煜,盼著他能站出來為自己說句話。
可墨承煜只是垂著頭,仿佛事不關己,那副冷漠的樣子讓她心頭發涼。
云清辭在心底冷笑。
白癡!
真以為爬上太子的床就能穩坐太子妃之位?
天真!
這深宮之中,以她的性子和智商,就算僥幸當上皇后,也未必能坐穩一日。
皇上看著眼前的鬧劇,心中對云清辭反倒生出幾分詫異。
這太子妃之位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她竟主動要退婚?
再看她形容憔悴,與傳聞中那個癡肥粗鄙的模樣判若兩人,站在衣衫不整的墨承煜身邊,反倒襯得太子像個登徒子。
他不禁想起被廢的大皇子。
若不是大皇子在勝仗歸來時被人暗算傷了腿,三皇子又是個癡傻的,四皇子年紀太小,這太子之位怎么也輪不到墨承煜這個草包。
霍安陵看著女兒挺直的脊背,跪在皇帝面前毫無懼色,心口一陣發酸。
當年,她也是這樣跪在父親面前,懇求他答應自己嫁給云太傅。
如今,她絕不能讓女兒重蹈覆轍。
她上前一步,也跪在地上,聲音懇切:“皇上,臣婦斗膽請求您收回圣旨。
皇上金口玉言,臣婦本不敢違抗,可兩個孩子彼此厭棄,若強行捆綁在一起,只會毀了他們一生啊。
況且小女前些時日被人下了毒,傷了根本,將來怕是、怕是難有身孕了。
若陛下不信,可立刻傳太醫來為小女把脈查驗。”
她投給云清辭一個堅定的眼神:娘知道你不愿嫁,娘幫你。
皇后的臉色越發難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么大的事,云家竟然瞞得滴水不漏。
她哪里肯放棄這門婚事?
她要的從來不是云清辭這個人,而是她背后霍家的勢力。
自賜婚圣旨下達后,京中多少人開始巴結云太傅,這一切都是她苦心經營的結果。
霍安陵心里清楚,云太傅起初確實想讓女兒做太子妃鞏固地位,可如今云清辭性情大變,根本不受他掌控,他才轉而讓柳氏攛掇云燕婉去勾引太子。
即便今日婚事取消,大婚之時,柳氏也定會想辦法讓云燕婉嫁入東宮。
皇上這邊也陷入兩難。
霍老將軍還在一旁看著,霍家手握兵權,他身為九五之尊,也不得不為江山社稷考慮。
云燕婉見皇上遲疑,急得又扯了扯墨承煜的衣袖,紅著眼眶委屈道:“太子哥哥,你難道不喜歡我了嗎?”
墨承煜本就心煩意亂,被她一扯更是怒火中燒,目光惡狠狠地剜向云清辭的后背。
這女人從前像塊狗皮膏藥似的纏著自己,那丑陋的樣子讓他惡心,可今日瞧著她單薄的背影,竟莫名覺得順眼了幾分。
云燕婉見他不動,又湊到他耳邊小聲提醒:“太子哥哥,你忘了剛才她給你的那杯酒了嗎?”
墨承煜猛地驚醒。
難道,那賤人給自己下毒?
那毒不是他準備給她的嗎,什么時候反倒被自己喝了?
他瞬間暴跳如雷,像頭發瘋的野獸般怒吼:“賤人!是不是你給我下的毒?”
這一聲咆哮讓周圍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釘子似的釘在他身上。
霍老將軍將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
皇上還在此,太子竟如此不分場合、目中無人,將來若真登了基,能是個明君嗎?
云清辭緩緩轉過身,臉上滿是失望與受傷,聲音輕得像羽毛:“殿下,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也不能如此冤枉人啊。
待會兒太醫來了,盡可以讓他查驗。
臣女方才也喝了一口酒,現在頭暈得厲害,難道我也要懷疑自己被人下毒了嗎?
更何況,今日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宴,若真有下毒之事,難道殿下是想說,是皇后娘娘給你我下的毒?”
這話如同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太子和云燕婉臉上。
他們瞬間慌了神,萬一那杯酒被人發現了,可如何是好?
皇上怒喝一聲:“來人,傳太醫!”
片刻后,公公便領著太醫匆匆趕來。
太醫先是給云清辭把脈,手指抖得像篩糠,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皺紋往下淌,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差事稍有差池,便是掉腦袋的禍事。
皇上不耐煩的催促:“怎么樣?”
太醫擦了擦臉頰的汗水,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發顫卻不敢隱瞞:“回、回皇上,這位云姑娘的脈搏虛浮微弱,像是、像是之前中過劇毒,五臟六腑都已受損。
而且、而且那毒藥傷及根本,將來、將來怕是再難有子嗣了。”
話音落下,周圍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云清辭壓抑的啜泣聲在空氣中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