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的手指,終于輕輕搭在了他纖細的手腕脈搏上。
三指搭脈。
劉醫生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
裝神弄鬼!他心里斷言。
陳宇閉上了眼睛,系統賦予的頂級醫療知識在腦海中飛速運轉。
脈象細澀、沉遲……肝氣郁結,心神失養,驚悸不寧,魂不守舍。
果然是驚嚇過度,傷了心脾,導致神魂離散。
西醫的心理干預固然重要,但對于這種臟腑功能都已紊亂的情況,必須先用藥物把他的“根”扶正。
幾分鐘后,陳宇松開手,站起身。
他對張主任說:“孩子是驚恐傷神,心神失養。西醫的心理疏導需要繼續,但可以配合中藥來安神定志,收斂浮越之神。”
“中藥?”劉醫生忍不住插嘴,“陳先生,我尊重中醫,但心理創身主要是大腦神經遞質和杏仁核的異常反應,用草藥……這不科學。”
“中醫講究心腎相交,水火既濟。
他現在是心火上炎,腎水虧虛,神魂不安,自然無法與外界溝通。”
陳宇看著他。
“我開一副安神定魂的方子,先幫他把身體的根基穩住,讓他的‘神’回到身體里,你的心理疏導才能有效果。”
劉醫生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那些“心腎相交”“水火既濟”的詞匯他聽不明白,但對方那種篤定的氣場,讓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駁。
張主任當機立斷:“好!陳先生,您寫方子,我立刻讓人去辦!”
他現在對陳宇幾乎有了一種盲目的信任。
陳宇也不客氣,走到旁邊的桌子前,拿起紙筆,筆走龍蛇,很快就寫下了一張藥方。
【龍骨、牡蠣、茯神、遠志、石菖蒲、酸棗仁……】
他又頓了頓,抬起頭問張主任:“這里像他這樣,因為驚嚇過度導致失眠、驚悸、不愿說話的群眾還有多少?”
張主任想了想,回答道:“不少!單這個醫療點,登記在冊的有心理創傷的就有上百人,大部分都有類似的癥狀。”
陳宇點點頭,又在另一張紙上寫下一個藥方。
“這是給那個孩子的,需要單獨煎服。這個是通用方,藥性平和,以安神養心為主,可以熬成大鍋藥,讓有類似癥狀的群眾都喝上一碗,定定心神。”
他將兩張藥方遞給張主任。
張主任如獲至寶,立刻轉身遞給身后的工作人員,厲聲道:
“馬上去縣中醫院!用最好的藥材!親自盯著煎好送過來!快!”
工作人員領命,飛也似的跑了出去。
劉醫生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感覺整個世界都魔幻了。
一個上層人,在災區現場,用中醫開方,指揮著災后重建部門的領導……
這叫什么事啊!
……
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
陳宇沒有離開,他就在輔導室里陪著,偶爾和江芷云低聲交談幾句,大部分時間,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叫小浩的男孩。
大約兩個多小時后,一股濃郁的草藥香味飄了過來。
工作人員用保溫桶,將煎好的湯藥送了回來。
黑褐色的藥汁,散發著微苦的氣息。
喂藥成了新的難題。
小浩依舊不配合,無論劉醫生怎么哄勸,他都緊閉著嘴巴,把頭埋得更深了。
陳宇走上前,從劉醫生手里接過碗。
他舀起一勺藥,吹了吹,遞到男孩嘴邊,用一種近乎催眠的語調,輕聲說道:“喝了它,就不怕了。睡一覺,就好了。”
他的聲音很低,很柔,仿佛帶著奇異的魔力。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一直激烈抗拒的男孩,在聽到他這句話后,身體竟然停止了顫抖。
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
那是一張沾滿淚痕和泥垢的小臉,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一絲焦距。
他看著陳宇,嘴唇翕動了一下。
然后,他張開了嘴。
陳宇將那勺藥汁,穩穩地送入了他的口中。
一勺,兩勺……
一碗藥,很快就見了底。
劉醫生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哄了整整兩天,嘴皮子都磨破了,這孩子連口水都不肯咽。
陳宇就說了兩句話,他就乖乖喝藥了?
這到底是中醫的魔力,還是這個男人的魔力?
喝完藥,陳宇將碗放下,對男孩說:“睡吧,睡一覺。”
男孩看了他一眼,竟然真的慢慢躺倒在旁邊的簡易床上,閉上了眼睛。
幾分鐘后,均勻的呼吸聲傳來。
他睡著了。
這是他受災以來,第一次沒有在噩夢中驚叫,安然入睡。
與此同時,醫療點各處,上百名有相似癥狀的災民,也都喝下了那一大鍋通用方熬制的湯藥。
奇妙的變化在各處發生。
許多飽受失眠和噩夢折磨的人,喝下藥后不到半小時,就感到了久違的困意,紛紛在帳篷里沉沉睡去。
整個醫療點,似乎都隨著那碗藥的擴散,而變得安寧了許多。
又過了一個小時。
心理輔導室里,床上的小浩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睡了大概一個多小時,但精神狀態卻比之前好了無數倍。
他坐起身,看向房間里的眾人。
當他的目光落在劉醫生身上時,劉醫生立刻抓住機會,用最柔和的聲音問:“小浩,你記得我嗎?我是劉醫生。”
男孩看著他,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像之前那樣躲避。
他點了點頭。
劉醫生心中狂喜!
有反應了!他終于愿意交流了!
這是突破性的進展!
他激動地看向陳宇。
“陳先生……這……這太不可思議了!”他語無倫次地說,“您的藥……簡直是神藥!”
他現在終于明白,陳宇之前說的“先把根基扶正”是什么意思了。
中藥穩住了孩子的“心神”,為他的心理疏導掃清了最大的障礙!
陳宇只是平靜地笑了笑:“現在,他可以接受你的治療了。劉醫生,接下來看你的了。”
說完,他拉著江芷云的手,轉身向張主任告辭。
“張主任,我們就不多打擾了。”
張主任快步跟上,激動地握住陳宇的手,千言萬語都化作一句:“陳先生,大恩不言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