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指出了這個項目的商業短板。
不愧是執掌百億集團的冰山總裁。
陳宇笑了笑，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低頭看向懷里的念念。
“念念，爸爸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
念念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呀好呀！”
“很久很久以前，天和地之間，有很多很多我們看不見的東西。有人相信，頭頂三尺有神明，所以他們做事不敢欺心。”
“有人相信，逝去的親人會變成星星，所以他們會在夜里抬頭看天。”
“他們敬畏生命，也敬畏死亡。他們相信萬物有靈，所以會愛護一草一木。”
他的聲音很溫柔，像是在講一個睡前童話。
但江芷云卻聽懂了。
她看著陳宇，這個男人時常會做出一些讓她無法理解的舉動，說一些讓她覺得匪夷所思的話。
就比如現在。
“芷云，”陳宇抬起頭，目光與她對視，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這個世界，物質很豐富，但精神很貧瘠。人們不再相信任何東西，也就無所敬畏。”
“我想做的，不是去證明那些東西真的存在。”
“我只是想把那種‘敬畏之心’，找回來一點點。”
他輕輕拍著念念的后背，聲音放得更輕。
“也想讓我們的女兒知道，我們從哪里來，我們的文化里，除了那些光鮮亮麗的，還有一些雖然蒙塵，卻依舊厚重的東西。”
江芷云沉默了。
她看著丈夫，又看了看在他懷里似懂非懂、卻聽得格外認真的女兒。
商業上的利弊分析，在這一刻，顯得那么蒼白。
她忽然明白了。
這或許才是他真正的“道”。
寫出《俗神》的是他，唱出《悟空》的是他，現在，要拍《俗神之上》的，也是他。
一切，都一脈相承。
許久，她紅唇輕啟，吐出了一句話。
“我明白了。”
“江氏集團的法務和財務團隊，隨時待命。”
“如果你需要，他們可以在24小時內，幫你組建起一個最專業的項目公司。”
陳宇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妻子微涼的手指。
“謝謝你，老婆。”
……
翌日清晨，一通來自王局長辦公室的電話，打破了陳宇家中的寧靜。
電話那頭，王局長的秘書語氣帶著幾分客氣，也有一絲無奈。
“陳先生，我們聯系了幾個民俗技藝的傳承人，就是您名單上提到的那幾位。”
秘書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措辭。
“但是……他們的反應……怎么說呢，不是很積極。”
“嗯，繼續說。”
“他們覺得，這么多年沒人管沒人問，現在突然有官方背景的人要來拍什么紀錄片，像是……像是來看猴戲的。”
秘書的聲音壓低了些。
“有位老師傅原話是，‘我們的東西，是做給該看的人看的，不是給你們拿到電視上評頭論足的’。他們普遍有點抵觸，不太相信我們。”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活躍起來。
【開局不利啊！老爺子們脾氣好大！】
【能理解，換我我也抵觸，一輩子沒人理，老了突然一群人圍上來說你這玩意兒是寶，誰信啊？】
【宇神要怎么破局？感覺很難啊，這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
陳宇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這些傳承，能在時代的洪流里苦苦支撐到現在，靠的本就不是外界的認可，而是一股子擰勁和深入骨髓的規矩。
指望一通電話就讓他們敞開心扉，那才叫天真。
“沒事。”
“這事兒急不來，也不能靠官方出面。”
他安撫了秘書幾句。
“你把他們的地址和聯系方式發給我，我親自上門去聊聊。”
掛掉電話，陳宇并沒有立刻沖動地按圖索驥。
這種時候，貿然拜訪只會吃閉門羹。
解鈴還須系鈴人，破局的關鍵，不在于他這個“外人”有多大名氣，而在于“圈里人”的引薦。
他撥通了另一個號碼，那個受他資助的儺戲班子班主，何老爺子的電話。
……
何老爺子家的小院里，石桌旁坐了五六個老人。
這些人，都是何老爺子憑著自己在圈子里的老臉，請來的各路“野神仙”。
有做了一輩子紙扎的白師傅，有會唱陰戲的紅姑，還有一個走街串串給人“叫魂”的老瞎子。
他們是民俗最末端的神經，也是最堅韌的守護者。
何老爺子給陳宇挨個介紹了一遍，老人們只是不咸不淡地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場面一度有些冷。
陳宇也不急，他給每位老人面前的茶杯都續上水，動作不疾不徐。
直播間的觀眾都替他捏了把汗。
【這氣氛，尷尬得我能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
【這些大爺大媽氣場好強，感覺宇神被壓制了。】
“各位師傅，老爺子。”
陳宇放下茶壺，開了口。
“我知道各位在想什么，無非是覺得我這個年輕人，想拿你們的手藝當噱頭，去網上博眼球，掙快錢。”
幾個老人眼皮抬了抬，沒說話，但表情顯然是默認了。
陳宇笑了笑，沒再講什么文化傳承的大道理。
對他們說這些，太空，也太假。
他直接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一沓早就準備好的合同，整齊地碼在石桌上。
“我今天來，不談虛的，只談實的。”
他推了推那些合同。
“我準備拍一部叫《俗神》的紀錄片，記錄各位師傅的看家本事，讓更多人知道，我們這片土地上，還有這些了不起的傳承。”
“我知道這會耽誤各位的時間，也可能會打擾到各位的生活。”
陳宇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笑瞇瞇的說話。
“所以，我準備了一點辛苦費。”
他伸出兩根手指。
“凡是愿意參與拍攝的師傅，每一家，我個人出二十萬。”
“簽約就付一半，拍攝結束付另一半。”
二十萬！
“嘶——”
角落里一直沒作聲的那個“叫魂”老瞎子，渾濁的眼珠似乎動了一下。
盤核桃的聲音停了。
抽旱煙的動作也頓住了。
整個院子，瞬間落針可聞。
直播間更是直接炸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