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老頭眼里淚光閃動,他沒想到大哥走的這么突然,前些天就聽老爺子嘟囔說過不去這個年了,他還當玩笑聽的,今天還想打趣下老爺子,過了今天,又是一年了,沒想到,老爺子真沒過去這個年。
李滿囤抹了把眼淚“喪事不辦了?”
關老頭:“這是城里,你想怎么辦?想哭去山上哭去吧,趕緊的,讓人發(fā)現(xiàn)舉報了,就土葬不了了。”
李滿倉李滿囤都知道輕重,抹著眼淚趕緊去辦。
夜幕降臨,萬家燈火吃團圓飯的時候,李家人一家子披麻戴孝在大宅子跪了一地,李滿倉吳知秋,李滿囤劉翠花跪在棺材兩側燒著紙,一下子父母都沒了,他們心里真的接受不了,幾個人都渾渾噩噩的,關老頭支配他們干什么就干什么。
李興國一身孝衣,撥弄著長明燈。
李秀因為沒有見到父母最后一面,哭暈了好幾次了。
一家人捂著嘴,小聲的哭泣著,幸虧是大年三十,外面鞭炮聲不斷,他們這邊也沒引起別人的注意。
半夜的時候,老二開著卡車才回來。
冬天的土不好挖,還趕上過年,老二又是求人又是花高價的,好不容易把坑挖好。
“別哭了,年輕的趕緊上前,把棺材放到車上去”關老頭一直在主持大局。
興虎幾兄弟,大寶二寶三寶,老三帶著兩個兒子,李秀家的兩個兒子,陳成平……十多個年輕力壯的男人,才勉強抬起一口棺材。
棺材用的是金絲楠木,老三花了大價錢弄來的木料,找了老木匠做的兩口棺材,棺材剛做好那會,老爺子老太太還過來看過,還進去躺了躺,沒想到就真的用上了。
“大哥,大嫂,一路走好!”關老頭扶著棺材喊道。
子孫們使出吃奶的勁,把兩口棺材抬上卡車。
李興國扛著白幡站在棺材旁邊。
老三開著車,拉著李梅李秀,團團團團圓圓在前面走,其他人跟著卡車走。
團團圓圓眼睛都哭腫了,兩兄弟坐在車的兩邊,遇見橋和岔路就撒幾個硬幣紙錢。
出了京城,沒有什么人煙。
李秀李梅給父母哭路,姐妹倆壓抑了一晚上的哭聲,此刻徹底放開了,凄厲的哭喊聲帶著回音,“爸!媽!你們怎么不等等女兒啊!我都沒見到你們最后一面啊!”
“爸媽啊!我沒有爸媽了!”
“爸啊!你們怎么就走了啊!你們怎么就拋下我們了!”
李家人哭成一片,誰都沒想到老爺子老太太會走的這么突然,還一起走的。
老三一邊開車,一邊擦著眼淚,擦掉流下來,眼淚怎么控制不住。
卡車直接開到了半山腰,子孫們把棺材卸下來,放到坑邊。
跪了一片,哭成一團。
關老頭抹了把眼睛“明天才下葬呢,現(xiàn)在天涼,你們輪流過來燒紙守靈,其他人去車里歇歇。”
“老二,去多買點紙”李滿倉囑咐老二。
老二點頭,抹著眼淚走了。
吳知秋讓孫媳婦帶著孩子先上車去歇著。
“呦呦,團團,圓圓,你們幾個也上車去”吳知秋拉跪著的三個孩子起來。
“我不上車奶,就讓我在這行不行,我想陪太爺太奶最后一程”團團滿臉的眼淚。
“奶,我不走,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要在這守著。”圓圓一臉的倔強,不肯起來。
吳知秋抹了把眼淚,把呦呦拉起來,呦呦不起來。
“你是女孩子,不能著涼,跟他們這傻小子不一樣,趕緊起來,去車上歇著,等天亮了再上來。”吳知秋硬拉著呦呦起來,呦呦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奶,我不!”
“聽話,蘇沫,把呦呦送下去!”吳知秋非常強硬。
蘇沫知道婆婆這是為孩子好,摟著呦呦,哄著下山了。
興虎興平找了些干樹枝,在周圍點了幾堆火。
李秀李梅癱坐在地上,嗓子啞的哭不出來動靜了。
“關叔,你先上車里吧”李滿倉看著身體微微有些顫抖的關老頭。
關老頭擺擺手“沒事,我陪陪我大哥!”
李滿囤趕緊挪了一堆火過來,烤著關老頭。
老二一夜跑遍了京城,把能買的燒紙紙錢,全都買了,大卡車跑了好幾趟,山坡上堆滿了燒紙。
李滿倉,李滿囤帶著幾個兒子孫子,跪在棺材前一直在燒紙。
燒盡的黑灰,被風卷著,原地打幾個轉,飛走了……
關老頭年齡大了,折騰了大半天,精神有些不濟,坐著坐著,就有些迷瞪了。
迷迷糊糊的時候,他好像看見,在遠處有一層淡淡的黑霧老爺子掐著腰張著嘴對他大叫著什么。
關老頭歪著腦袋,揉了揉眼睛,掏了掏耳朵,還是看見老爺子吹胡子瞪眼睛的。
“我草,大哥,你不是死了嗎?你不給你兒孫托夢,你給我托什么夢,咱們哥倆的感情超過親情了嗎?”關老頭對著遠處的老爺子喊道。
遠處的老爺子好像年輕了不少,腰不彎了,背不駝了,指著他,似乎好像是在罵他。
“你個老東西不是要帶我走吧?那可不行,我還沒看見重孫子呢,我老伴還年輕呢,我怎么也得在活個十年八年的,你先在下面等著我”關老頭對老爺子喊道。
老爺子氣急敗壞的指著關老頭,嘴巴開開合合的,雖然聽不到聲音,但看表情可以看的出來,罵的很臟。
“大哥,你咋了?有啥事要告訴我?是不是你的藏寶地你忘記交代了?”關老頭往前湊了幾步,他不怕老爺子,他大哥要是能有帶走人的本事,他給拉個清單,把這輩子的仇家以及后代都帶走!
關老頭走近了幾分,看見薄薄黑霧里,全是銅錢,老太太正呲著牙花子坐在錢堆里數(shù)錢呢。
老爺子被銅錢包圍著,但一點也不高興,嘴巴開開合合的,不斷的指著自已的腳。
關老頭……啥意思這是?想要個金的左腳?雖然金的值錢,但能有原裝的好用嗎?
老爺子看著關老頭傻愣愣的更生氣了,費了好大的勁把腿從銅錢里拔了出來,舉著腳丫子要關老頭看。
關老頭……我草,死了咋比活著的時候利索了呢,咋變年輕了呢,舉起腳這角度,都可以練芭蕾了,“大哥,干啥,你要塑金身?能行嗎?地府現(xiàn)在都這配置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