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河的身影剛墜入黑風淵的黑霧,九天之上,便傳來了一聲輕響。
不是主神分身那般震徹天地的怒喝,也沒有毀天滅地的氣息爆發,就只是一聲輕響,像指尖拂過琉璃,卻讓整個黑風淵,乃至周遭數萬里的天地,瞬間陷入死寂。
黑風淵內肆虐千年的混沌洪流,驟然凝滯。
那些紊亂的道則、狂暴的靈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按住,瞬間溫順下來,連流動都變得遲緩。
原本翻涌的黑霧,如同被凍結的潮水,緩緩沉降,露出淵底通透的虛空。
主神真身,降臨了。
沒有璀璨的神光,沒有龐大的身軀,高空之上,只有一團溫潤的金光,看似柔和,卻散發著凌駕于萬物之上的威壓。
這威壓沒有針對性,卻讓黑風淵內所有的法則,都為之俯首。
秦河藏在淵底的巖石陰影中,渾身肌肉緊繃,連呼吸都不敢太重。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已體內的金黑法則,像是遇到了天敵,運轉變得極為滯澀。
這是道則的壓制。
緊接著,溫潤的金光中,主神的目光透過層層虛空,穿透沉降的黑霧,精準地落在了秦河身上。
那目光很淡,沒有半分殺機,也沒有絲毫慍怒,就像普通人看腳下的螻蟻,平靜得近乎漠然。
可秦河卻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凝固,神魂像是被投入了無盡虛空。
沒有疼痛,沒有轟鳴,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虛無與失控。
他體內的真魔之氣,不受控制地瘋狂躁動,試圖沖破經脈。
功德金光在識海之中劇烈閃爍,像是要被強行剝離。
三色蓮火蜷縮在掌心,光芒黯淡,連護體的力量都難以凝聚。
甚至連他引以為傲的魔殼,都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痕,神魂更是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消散。
這不是攻擊,卻比任何致命一擊都要恐怖。
像是一種強行的“歸一”,一種凌駕于生死之上的意志,要將他體內所有的力量、法則、神魂,盡數拆解、同化,歸于虛無。
比超度更霸道,比抹殺更徹底,連一絲輪回的余地都不留。
“不好!”
秦河的意識在虛無中掙扎,殘存的理智讓他拼盡全身力氣,催動吞天魔功。
漆黑的魔息瞬間暴漲,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強行束縛住躁動的力量。
掌心的三色蓮火,像是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機,自主爆發開來,赤藍暗金三色光芒交織,生滅吞三法則全力運轉,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薄薄的火焰屏障。
“噗!”
一聲悶響,秦河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形踉蹌著后退數步,重重撞在巖石上。
他渾身劇烈顫抖,低頭看向自已的手臂,只見手臂上早已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裂紋,裂紋順著經脈蔓延,直達心口,像是下一秒就要徹底崩裂。
再晚一步,他會原地崩碎,神魂俱滅,連一絲痕跡都留不下。
秦河大口喘著粗氣,抹掉嘴角的血跡,眸底滿是驚魂未定。
這是法則層面的寂滅!
他設想過主神會很強,會遠超他的想象,卻從沒想過,隔著黑風淵無數狂暴的法則秩序,主神僅僅一個眼神,就能差點將他抹殺。
這就是主神的力量,觸及天地本源的道則之力,舉手投足,便可定人生死,甚至改寫法則。
“嗡!”
就在秦河驚魂未定,連呼吸都還在顫抖之際,一道溫潤卻霸道的琉璃色光芒,突然從黑風淵深處爆發開來。
是那具暗金骸骨。
骸骨周身的古老符文,瞬間亮起耀眼的琉璃光韻,一道巨大的琉璃領域,以骸骨為中心,飛速擴展,瞬間便將秦河籠罩其中。
主神的威壓,在琉璃領域的阻隔下,瞬間減弱了大半。
骸骨緩緩飄起,身形越來越高,最終停在了黑風淵的高空,與那團溫潤的金光,遙遙相對。
對視的剎那,天地變色。
琉璃色的光芒,從骸骨的每一寸骨頭上爆發出來,覆蓋了整個黑風淵,甚至穿透了淵頂的虛空,與主神的金光碰撞在一起。
沒有爆鳴,只有道則層面的無聲交鋒,虛空之中,琉璃色與金色交織,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繭。
更令人震撼的一幕,發生在骸骨身上。
暗金色的骨骼之上,開始泛起細密的琉璃光澤,原本干枯的骨縫之間,漸漸有血肉滋生。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從骨骼的末端蔓延,覆蓋了整個骨架。
肌膚白皙如玉,泛著淡淡的琉璃光暈,發絲如同墨玉般垂落,眉眼漸漸清晰。
一襲琉璃色的錦衣,憑空出現,包裹住他挺拔的身軀,衣擺處繡著古老的骨紋,與他骨骼上的符文遙相呼應。
不過瞬息之間,那具沉寂了無數歲月的暗金骸骨,便化作了一名青年。
青年面容俊朗,氣質溫潤,卻又帶著一股睥睨天地的霸道,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琉璃道則,站在高空之上,與主神對視,絲毫不落下風。
秦河站在琉璃領域之中,抬頭望去,當看到青年面容的那一刻,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張臉……
和他當年從東土帶出來的骨尸魁首,白琉璃,長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