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如同熾陽墜入冰湖,五劫煞罡所過之處,那些撲來的怪物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瞬間汽化,連殘渣都沒剩下。
腐臭的沼澤被高溫蒸發,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氣柱。
短短幾個呼吸,他便跨越百里距離,來到那處能量門戶之前。
門戶位于一座由無數巨大骸骨堆砌而成的骨山之巔。
門戶本身是一團旋轉的暗紫色能量旋渦,直徑約三丈,旋渦中心深邃幽暗,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
骨山周圍,盤踞著三頭形態各異的巨獸。
一頭是體長超過三百米,渾身覆蓋著黑色骨甲,形如蜈蚣卻長著三顆猙獰龍首的怪物;一頭是匍匐在骨山腳下,如同一灘流動的腐肉、表面不斷睜開又閉合無數只慘白眼睛的肉山;最后一頭,則是懸浮在半空,由無數冤魂厲魄凝聚而成,不斷發出凄厲哀嚎的魂體巨影。
三頭巨獸散發出的氣息,都達到了八境巔峰,甚至隱隱觸摸到了九境的門檻。
它們顯然是這道門戶的守護者,或者說,是地淵規則衍化出的,篩選闖入者的第一道真正難關。
前世自已來到這里時,才剛剛八境,可以說用盡手段,耗費十多天,才慘勝通過,自身也受了不輕的傷。
這一次。
王閑凌空而立,目光平靜地掃過三頭巨獸。
“吼——!”
龍首蜈蚣最先發動攻擊,三顆頭顱同時張開巨口,噴吐出漆黑的毒火,腐蝕性的酸液以及能撕裂靈魂的音波。
三種攻擊交織成一片毀滅之網,籠罩而來。
腐肉巨山表面無數眼睛同時瞪大,一道道慘白色的石化射線密密麻麻射向王閑,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仿佛凝固成了灰色的石頭。
魂體巨影發出直刺靈魂的尖嘯,無形的精神沖擊如同海嘯般席卷,同時伸出無數由怨念凝聚的鬼爪,抓向王閑的魂魄。
面對這足以讓八境巔峰武者瞬間斃命的圍攻,王閑只是抬起了右手。
五指虛握,仿佛抓住了什么無形之物。
下一刻,一點璀璨凝練到極致的金芒,在他掌心亮起。
那金芒并不耀眼,卻仿佛蘊含著開天辟地、鎮壓一切的意志。
“鎮。”
平淡無奇的一個字。
金芒擴散。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華麗炫目的光影。
只有一股浩瀚沉重,如王道的意志,如同無形的天穹,轟然壓下。
嗤——!
諸般攻擊,在與金芒接觸的瞬間,如同雪花遇沸油,消融無蹤。
慘白的石化射線在半途就扭曲潰散。
無形的精神沖擊撞在那股王道意志上,如同浪花拍擊礁石,粉身碎骨。
三頭巨獸的動作同時僵住。
它們猙獰的軀體上,出現了細密的金色裂紋。
裂紋迅速蔓延,不消片刻。
龍首蜈蚣的三顆頭顱同時發出不甘的哀鳴,龐大身軀寸寸碎裂,化為黑色粉塵。
腐肉巨山無聲崩塌,融化成一股惡臭的膿水,滲入骨山。
魂體巨影的凄厲哀嚎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整個魂體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迅速淡化,消失。
從王閑抬手,到三頭八境巔峰巨獸灰飛煙滅,不過三息時間。
骨山之巔,重歸寂靜。
只有那暗紫色的能量旋渦,依舊緩緩旋轉,散發著誘人又危險的氣息。
王閑放下手,掌心金芒斂去。
他對自已這一擊的威力并不意外。
這是他將《王道槍法》的鎮字訣與自身武道真意,不朽魂相之力初步融合后,領悟出的一式雛形。
雖未完善,但已具備了鎮國武學的一絲神韻,對付這些空有力量、卻無相應境界和道的守護獸,自然是碾壓。
“第一層,通過。”
他一步邁出,踏入那暗紫色的能量旋渦。
身影消失的瞬間,旋渦微微波動,仿佛在記錄下這位闖入者的異常。
穿過旋渦的短暫失重感后,王閑腳踏實地。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變。
不再是腐臭的沼澤,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由無數金屬殘骸堆積而成的廢鐵荒漠。
銹紅色的天空下,大地鋪滿了斷裂的兵刃,破碎的甲胄,扭曲的機械殘骸,以及各種難以辨認用途的金屬造物碎片。
有些碎片大如山岳,有些細如塵埃。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鐵銹味,臭氧味,以及一種無數兵器在哀鳴的肅殺之意。
這里的光源,來自于那些金屬殘骸本身。
有些碎片會不定時地迸發出電火花,有些則會散發出幽冷的金屬光澤。
整體光線比第一層稍亮,卻更加冰冷死寂。
“第二層,兵冢之層。”王閑低語。
前世,他在這里耗費了更多時間。
因為這一層的敵人,不僅僅是棲息于此的金屬生命,更多的,是那些殘留的兵器煞氣、戰魂執念,以及…整個兵冢環境本身對闖入者心神的侵蝕與同化。
許多武者并非死于戰斗,而是心神被無盡的殺戮之意和兵器哀鳴侵蝕,最終發狂,或是化作沒有理智的,只知道破壞的金屬怪物。
王閑站在原地,閉目感應。
精神力如網撒開,立刻聽到了無數細碎的,充滿怨毒與不甘的嘶吼,咆哮,哀泣,詛咒…那是無數葬身于此的兵器之魂,戰死者殘念,經過地淵特殊環境的孕育,形成的混亂精神場。
尋常武者,光是抵抗這股精神場的侵蝕,就要耗費大半心力。
但王閑的不朽魂相穩如磐石,將這些雜音輕易隔絕。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感知這一層的能量流動和空間結構上。
很快,他再次鎖定了一個方向。
西方,約三百里外,有一處能量異常點。
那里的金屬殘骸堆積成一座高聳的劍山,山巔隱隱有空間扭曲的跡象。
“入口在那邊。不過…”王閑睜開眼,看向劍山方向,“這一層的奧妙,似乎不僅僅是找到入口。”
他話音剛落。
嘩啦啦。
周圍堆積如山的金屬殘骸,忽然開始微微震動。
一些細小的碎片仿佛被無形的手操控,懸浮起來,在空中組合,拼接,眨眼間便形成了數十個形態各異的金屬傀儡。
這些傀儡有人形,有獸形,有完全抽象的幾何形態,通體散發著冰冷的殺意,空洞的眼眶齊齊盯向王閑。
它們的實力參差不齊,從八境初到八境巔峰皆有。
甚至還有一些七境的。
“兵煞凝形…”王閑認出了這種手段。
這是兵冢之層最常見的攻擊方式。
殘留的兵煞之氣與金屬碎片結合,形成暫時的戰斗傀儡。
只要兵冢不滅,煞氣不散,這些傀儡幾乎無窮無盡。
“正好,用你們來磨礪我的槍法。”
王閑心念一動,一桿通體血紅的長槍出現在手中。
魔刀化形,雖還不是武極神兵,但已初具神異。
他沒有動用那些大招,而是擺開一個最基礎的槍架,身形一動,便主動沖入了傀儡群中。
槍出如龍!
沒有絢麗的光效,只有最簡潔、最直接的刺、挑、掃、崩、砸!
每一槍,都蘊含著他對《王道槍法》最新領悟的“鎮”、“御”、“破”、“戮”四字訣的感悟。
他在嘗試將魂相之力、武道真意、以及地淵環境中那股肅殺兵煞之氣,以一種更圓融、更自然的方式,融入槍法之中。
槍影翻飛,金屬碰撞的鏗鏘之聲響徹廢鐵荒漠。
一頭頭金屬傀儡在槍下崩碎,重新化為碎片和煞氣。
但更多的傀儡從四面八方涌來,仿佛無窮無盡。
王閑卻越戰越酣。
他的動作漸漸不再拘泥于固定招式,而是隨著戰況,隨著心念流轉,自然變化。
槍意時而厚重如山,鎮壓一切;時而靈動如風,無孔不入;時而鋒銳如芒,破滅萬法;時而殺戮如潮,席卷八荒。
他在戰斗中,不斷調整完善,融合。
周身的氣勢,也在悄然攀升。
神脈之中,得益于此地濃郁的煞氣,第三條神脈的元星也漸漸點亮,散發出灼灼光輝,為他的肉身和五劫煞罡提供著源源不絕的強大動力。
不知廝殺了多久。
當王閑一槍將最后一頭八境巔峰的金屬麒麟傀儡轟成漫天碎片時,他忽然心有所感,收槍而立。
周身氣息鼓蕩,隱隱有風雷之聲在體內轟鳴。
他內視已身,第三條神脈中,已經點亮了一顆元星!
“戰斗,果然是磨礪武道、激發潛能的最佳途徑。”王閑眼中精光閃爍。
他抬頭望向那座劍山,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
兵冢之層的入口,絕不會輕易讓人通過。
他提槍,邁步。
每一步踏在金屬碎片上,都發出清脆的響聲,在這死寂的荒漠中傳出老遠。
朝著劍山,穩步前行。
而在他身后,那些被他擊碎的金屬傀儡碎片,并未完全沉寂。
其中一些幾乎不可見的金屬塵埃,悄然匯聚,形成了一縷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暗金色流質,如同有生命般,悄無聲息地跟在了王閑的身后,滲入他留下的腳印之中,消失不見。
王閑似有所覺,回頭看了一眼,卻只看到一片冰冷的金屬荒漠。
他微微皺眉,但并未發現異常,只當是兵冢煞氣的正常流動。
轉身,繼續向前。
廢鐵荒漠深處,那高聳的劍山之巔,暗紫色的旋渦,正靜靜等待著下一位挑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