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夢璃喉間溢出一抹冷笑：“有錢人就能罔顧法律么？”
說完她就拿出手機準備報警。
“沒用的，我報過警了，他們查過監控，但醫院附近所有監控都出了問題……”
李老幺滿臉苦澀道：“咱們平頭老百姓是斗不過那些有錢人的……”
叮鈴鈴！
李老幺的電話這時響起鈴聲。
他從兜里掏出按鍵手機，淚眼里突然升起一抹亮光：“小崔……”
電話那頭傳出一道非常年輕的聲音：“李叔，很抱歉，小石頭的事，我也幫不了你……”
李老幺眼神里的亮光逐漸黯淡，嗓音沙啞道：“叔已經猜到了，幫不到就算了吧，可不能把你也連累到了……”
小崔嘆了口氣：“李叔吃飯了沒，我剛下班，你要是還沒吃飯，就出來陪我喝兩杯吧！”
李老幺苦笑道：“小石頭尸骨未寒，我哪兒有心情出去喝酒？”
掛斷電話后，李老幺向江夢璃解釋道：“我老同學的兒子在市局里工作，連他都幫不了，那就說明肇事者的能量比我想象的更恐怖！”
江夢璃問道：“他約你喝酒了？”
“嗯……”
“你答應他，我陪你一起去，他肯定知道內幕……”
江夢璃眸子里浮現出一抹希冀之色。
身為富家女，她自然知道官商之間的一些潛? 規則。
春城是滇南省會，肇事者能在省會里只手遮天，足以說明其身份特殊。
如果肇事者真的通過關系來掩埋真相，自己還真不一定能幫小石頭討回公道。
但如果有局子里的人幫忙，只要有充分的證據，自己或許可以動用爺爺的人脈告到京市去，畢竟爺爺生日那天，可是來了許多政壇里的大人物。
李老幺面紅耳赤地搓了搓手，眼神躲閃道：“要不……要不還是算了吧，我那老同學走得早，我不想把他兒子也拖進這泥潭……”
“好……”
江夢璃紅著眼眶說道：“那我自己想辦法，我絕不會讓小石頭白死……”
說罷便轉身走出太平間，走廊昏黃的光線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
來到醫院外面，江夢璃看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兒攙扶著年邁的爺爺漫步蹣跚，眼角瞬間劃出兩行清淚。
“江老師，你好漂亮啊！”
“江老師，這個給你吃！”
“江老師，江老師，我抓了一只野雞，你拿回去燉了吃……”
“江老師我吃飽啦，你多吃點！”
“……”
小石頭那張掛著燦爛笑容的臉不斷浮現在江夢璃腦海里。
她再也克制不住，蹲在馬路邊抱著膝蓋失聲痛哭！
“小江老師！”
身后突然傳來李老幺的聲音。
江夢璃回頭時，看見他攥著手機快步走過來。
李老幺看著小江老師，沉聲道：“我……我給小崔回電話了，約在城西區的一家烤魚店，他半小時后就能趕到……”
“李叔……您……”
江夢璃眼里的黯淡瞬間被點亮。
“小江老師，您說得對，小石頭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的沒了……”
李老幺抹了把臉，聲音帶著豁出去的決絕：“他要是不答應這事兒，我就一頭撞死在他面前！”
江夢璃鼻尖一酸，剛壓下去的眼淚再次涌了上來：“李叔，謝謝您！”
半小時后。
城西區。
老地方烤魚店的包間里。
江夢璃和李老幺坐在靠窗位置，桌上的茶水已經續了兩次，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霓虹燈在玻璃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包間門被推開，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來人約莫二十七八歲，穿著簡單的黑色休閑裝，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間透著一股常年待在體制內的干練勁兒，只是眼下帶著淡淡的疲憊。
“李叔……”
崔豪杰先看向李老幺，語氣帶著幾分敬重，隨后目光落在江夢璃身上，禮貌問道：“這位就是您說的江老師吧？”
“對對，這位新來的支教江老師，也是小石頭的班主任……”
李老幺連忙介紹，又給崔豪杰倒了杯茶水，飽經風霜的臉上掛著難掩的痛苦：“小崔啊，其實這事兒怨我，要是我昨天走得快些，小石頭也就不會出事了，要是不能給他討個公道，我這后半輩子寢食難安吶……”
崔豪杰拿起桌上的菜單，推到李老幺跟前：“李叔，先不說這些，您看想吃點什么？”
李老幺卻沒心思看菜單，他把菜單推了回去：“小崔，叔知道你在局里工作不容易，也知道這事兒可能牽扯到某些大人物，但小石頭太可憐了，他才七歲啊……你就跟叔說句實話，到底能不能查？”
崔豪杰臉上浮現出一抹為難的笑容：“還是先點菜吧！”
李老幺能在村里當上村主任的位置，頭腦自然是靈活的，他看出崔豪杰在婉拒，他忽然就站起身，紅著眼眶說道：“崔豪杰，我李平這輩子沒求過人，但小石頭的死都是我的錯，我和小江老師的態度一樣，無論如何也要給小石頭，給白云村一個交代，今兒叔就跪下來求你……”
說罷，李老幺膝蓋一屈，就要直直地跪下去，崔豪杰眼疾手快，連忙伸出雙手托住李老幺的胳膊：“李叔，您這是干什么！”
江夢璃也迅速繞到李老幺身旁，和崔豪杰一起用力扶起他，眼眶泛紅，聲音帶著濃濃的哽咽：“李叔，您別這樣，崔警官他能理解我們的！”
李老幺被兩人攙扶著站起身，他的身子還在微微顫抖：“小崔，叔不是逼你，是真的走投無路了……小石頭現在還躺在冰冷的太平間里，我身為村主任，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成，我有什么臉去見那些鄉親，又怎么對得起小石頭的在天之靈啊？”
崔豪杰看著這個與自己有七分神似的老人，終究是心軟的下來，緩緩說道：“您先坐下來，我們慢慢說吧！”
李老幺和江夢璃緩緩落座，李老幺的目光一刻也沒離開崔豪杰，仿佛生怕錯過他的任何一個表情。
江夢璃則微微前傾身子，雙手不自覺地揪著衣角，神情緊張而又期待。
崔豪杰端起茶杯，輕抿一口，似乎在平復情緒，又像是在思考從何說起。
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終放下茶杯，沉聲道：“肇事者是巴蜀鄭家大少爺鄭文斌的女朋友，巴蜀鄭家是一個從事玉石生意的大家族，家族生意遍布全國各地，而且和咱們本土的高氏家族同氣連枝，他這事兒就是高家擺平的！”
“高家？”
李老幺瞳孔微縮，聲音帶著顫抖問道：“是……是滇南王高富春那個高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