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
嘩——
水花四濺。
落日的余暉打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女孩優(yōu)美修長的手臂在泳池中劃動，蕩起一圈圈湛藍色的漣漪。
她的頭時不時潛進水里，兩條有力的小腿上下起伏，游到了50米泳池的盡頭，又再次折返回去。
這樣三四圈之后.....
小果摸索著泳池的壁磚，借力坐到臺面上，甩了甩還滴著水的發(fā)絲。
她感覺到身上有點冷，便撿起一旁的毛巾，胡亂地擦了擦頭。
整個游泳館里寂靜無聲，只有她的腳，無聊地在泳池里劃動。
空氣中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天要黑了。”
小果輕聲喃喃道。
她看了眼外面快要落山的夕陽，橘色的光透過游泳館的玻璃窗映進室內，給她的頭發(fā)鑲上一層金邊。
身后忽然響起了幾聲腳步聲。
一個黑發(fā)男孩只穿著條奇形怪狀的條紋褲子，松松垮垮的，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進來的。
他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
小果想，是別的學校游泳隊的么？
男孩蹲在了她的身邊，手戳了戳泳池里的水，又放在鼻子旁邊聞了聞。
小果好奇地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對著黑發(fā)男孩伸手道：
“我叫小果。”
“四中游泳隊的。”
她的眼睛俏皮地眨了眨，墜下幾顆金色的水珠：
“要不要認識一下？”
黑發(fā)男孩愣住了。
半晌，他不知道剛剛在想什么，才有些謹慎地握了握小果的手。
“陳極。”
“我記住了。”小果點了點頭。
她沒等陳極說話，便扭過頭，直視著眼前的泳池。
“這里的水每天都會消毒，很干凈。”
她是在笑陳極之前摸水的動作。
“你是哪個學校的？”小果又看向陳極：“也是來這里訓練的嗎？”
陳極搖了搖頭。
“來找人。”
“我是實驗中學的.....之前。”
“之前？”小果敏銳地捕捉到這個關鍵詞。
“你轉學啦？那個學校不好么？”
她有些困惑地皺了皺眉，實驗中學，在天海市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高中呀。
陳極輕聲道：“我退學了。”
他沒有對此做出過多解釋。
“哦。”
小果看了看他的褲子，忽然意識到，那好像是個病號服。
陳極應該是生病了。
她一下就了然了，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揮了揮手。
“不說這個了。”
“你來游泳館找誰？”
“我在這里游了這么久，還沒見到別人呢，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陳極笑了笑：“或許吧。”
“你一直在這里游泳嗎？”
小果點點頭：“下個月有比賽，我得抓緊時間練習，現(xiàn)在只是休息一會兒。”
說罷，她忽然就將毛巾扔到地上，一躍進泳池里，開始向前游去。
陳極愣了一下。
水面漾起陣陣微波，窗外的夕陽凝固在天邊，似乎永遠不會落下。
他沒有說話，盯著泳池里那道靈活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眼睛里映射的不是落日的余暉，而是冰冷的白光。
游泳館里沒有開燈。
不知道過了多久.....
小果游完了幾個來回，又回到臺面上。
她拿起之前扔下的毛巾擦擦頭，毛巾很干，就像沒有被沾濕過一樣。
她看向陳極的時候，身子忽然一抖，眼里露出一絲疑惑。
小果似乎不知道這里有人。
“我是.....”她剛開口，話就被打斷。
陳極忽然說道：“我是陳極，實驗中學的學生。”
“哦，我叫小果。”
“四中游泳隊的。”小果點了點頭，友好地和陳極握了下手。
陳極笑了笑。
他從兜里拿出一包東西，將外層的紙巾剝開，露出里面幾顆彩色的糖丸。
“你吃糖嗎？”
小果碰了碰這幾顆像曼妥思的圓形糖丸，還沒有吃下去，她就能感覺到糖霜的甜味。
“可以呀，剛好我嘴里苦苦的。”
她將這幾顆糖丸撿走，像玩雜耍一樣扔進自己的嘴里。
“休息時間結束啦，等會再和你聊。”
小果甩了一下濕漉漉的頭發(fā)，再次縱身跳進泳池中。
陳極點了點頭。
嘩啦——
嘩啦——
寂靜的游泳館內，女孩像只海豚一般在水里輕盈地起伏著，反復繞圈，直到游了三個回合。
就在即將接近岸邊的時候......
她一直潛在水里的頭，忽然猛地伸了出來，身體也隨之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小果呆呆地漂在水面上。
幾秒鐘之后，她才緩緩地扭過頭，看向岸邊的黑發(fā)男孩：
“陳極。”
“是我。”陳極輕聲說道。
小果忽然打了個寒戰(zhàn)。
她默默地爬出泳池，坐在陳極的身邊，感覺到周圍寧靜的氛圍正在慢慢消融，夕陽的金光在漸漸變化，直到變?yōu)樘旎ò迳希涞陌坠狻?/p>
她身子下的天藍色臺面，也化為一片片缺口的白色瓷磚。
這里不再是游泳館。
這是一間醫(yī)院的地下室。
只有眼前的泳池沒有變化，那道不存在的夕陽，依舊照射在水面上。
“藥效還沒有完全發(fā)揮.....”
陳極輕聲說道。
小果環(huán)顧四周，沒有詢問她為什么會在這，而是有些恍惚地問道：
“剛剛那些糖果.....是你最后一次給我了么？”
“第四次。”陳極點點頭，“我之前試了不同的藥，都沒用。”
“從我進來之后，你已經進行過很多次【游泳——出來休息】的循環(huán)了。”
“我想知道，為什么你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陳極思忖著說道，“你和其他患者，都不一樣。”
“什么意思？”
小果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男孩，她模糊的記憶中，似乎在一間書店見過他。
陳極道：“三個人做了夢。”
“只有你一個人的地點和時間，是固定的。”
“你被限制在了這里，為什么？”
小果久久沒有說話。
半晌，她抬起頭，眼里情緒復雜，不禁讓陳極一怔。
“我還是喜歡你之前說話的語氣。”
“啊？”陳極一懵。
“你現(xiàn)在就像一個老學究，總是問為什么為什么。”
小果抱怨地說道。
“？？？”
陳極一時啞然，他瞬間有些搞不懂小果在想什么。
“我......”他輕咳一聲，正準備改變一下詢問的方式，忽然一怔。
小果向他伸出了手，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我出現(xiàn)當然是有原因的。”
“來，跟著我！”
還沒等陳極反應過來，他就被一把拽到池子里，瞬間，液體便充斥了他的鼻腔。
“換氣。”
小果用嘴型說道，冒出一串泡泡，用手抬了下陳極。
等到他換好氣之后，小果又將陳極拉了下來。
她身前的湛藍色池水泛著金光，身后，渾濁的福爾馬林溶液正在慢慢往前侵蝕。
小果的雙腿擺動，拉著陳極，一路往下潛去！
這個池子比所有人想象的更深，小果感到大腦里的意識在慢慢從這個世界抽離，現(xiàn)實即將完全代替她的妄想，就像身后的福爾馬林溶液，即將覆蓋過她幻覺中的金色泳池一般。
但她可是游泳隊的！
小果的速度很快，始終保持著，眼前仍然是被落日映照的泳池水。
直到他們不知道潛了多深.....
小果摸到了泳池底部的邊緣。
她拉著陳極的手，撫摸著瓷磚上的凹槽，那是一副面具的形狀。
陳極渾身一震！
“這是「鑰匙」。”
小果張開嘴，無聲地說道。
她的雙腿，也在此刻化成點點星光，就像童話里的美人魚一般，消弭在最后一米金色的池水之中。
【這一章里所有關于游泳館的描寫，都是小果妄想中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