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政安順著她的話質問,“您老不讓我認命,那就是想讓我豁出去賭一把,是嗎?”
向老太點頭,又連忙搖頭,“我、我沒有,不是……”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花政安不想再耽誤功夫,繼續逼問,“我要是豁出去干一場,您會幫我的,對吧?就像當年一樣,冒著丟命的風險也要把我換到有權有勢的富貴人家享福。”
向老太雙目呆滯,失了魂般看著眼前陌生到讓她身心發寒的面孔。
眼前的人臉虛虛實實,與噩夢中那張臉一點點重疊,直到分辨不清誰是誰。
“怎么?您老不愿意幫我?”花政安語氣平靜追問。
向老太的唇瓣張了幾張,艱難吐出幾個字,“你想、讓、讓我咋幫你?”
花政安一瞬不瞬緊盯著她,“眼下只一個法子能解我的困局,將攔路石徹底清除,一勞永逸。我與向文禮一家的交情一般,不大好出手,需要你幫我動手、除了他。”
隱約的猜測得到證實,向老太身子一軟,差點從木椅上滑下去。
花政安將她扶穩,緩了片刻等她情緒平穩些,從褂兜掏出一個小號的白色塑料藥瓶,遞過去。
“這里面的藥片沒有味道,碾成粉加到湯點飯菜里,沒人能吃出端倪。”
瞧著被遞到跟前的藥瓶,向老太的身體抖若篩糠,壓根沒力氣伸手去接。
花政安握藥瓶的手在半空停頓了小片刻,利落收了回去,“您老不愿意就算了,我不勉強。這藥,誰吃都一樣。”
向老太反應了會兒,驚聲質問,“你啥意思?老幺已經沒了,你不能再想不開出了事兒。你們兄弟要是都沒了,我還咋活呀!”
花政安眼中漾出悲涼,“人家花家的真兒子已經殺到了我眼前,是死是活,還由得了我嗎?你必須明白,我和向文禮之間,只能有一人好活,我根本沒得選擇。”
“而你作為始作俑者,也沒得選擇,不幫我除了向文禮,便只能隨我一起認命等待被宣判,沒有別的活路可走。”
“沒有活路可走,沒有活路,沒有活路,咋會沒活路走呢……”向老太癡傻了般一遍遍念叨著,一直念到淚濕臉頰。
沒有崩潰太久,她看著眼前陌生到讓她膽顫的孩子,緩緩伸出了手,“媽、幫你。”
即便孩子是個惡鬼,那也是身上掉下的肉,她除了豁出命相幫,沒有別的選擇。
向老太前后只在醫院待了兩天,便堅持出院回了家。
晚飯桌上,向文禮交代她,“我和金鳳還有小暖他們明天要去別人家里做客,你跟向月在家得自行搞飯吃,要是不愿意做,就去街頭的小飯館、”
向老太急聲打斷,“做啥客?你們要去誰家做客?”
向暖替自家爸解釋,“我們去香山公館花首長家做客,昨天已經跟裴奶奶打好了招呼,說好明天中午過去。要不是奶生病住院,我們前兩天就要去拜訪,再不登門,我干媽和夏夏姐都要離京了。”
何金鳳驚訝出聲,“喲,媽的臉色咋突然不好了?是嫌我們出門做客不帶您嗎?您要是實在想去,我們可以帶上您一起。”
向老太忙驚慌擺手,“不,我不去啥首長家做客,要去你們去,我和小月在家就行。”
向月的心思轉了轉,“我不想在家待著,想跟著三伯你們做客去,能帶上我嗎?”
上別人家做客不但有席面吃,還可能收到主家送的禮物,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向文禮發了話,“你奶不去,小月你還是在家陪她老人家吧!等下次有機會再帶上你。”
向月嘴巴撅了一半,見向文禮遞過來兩張大團結,立馬笑嘻嘻接下,“謝謝三伯,三伯真好。”
反觀向老太,緊張糾結到快要握不住手中的筷子。
雖下定決心干要人命的勾當,可沒到必須下手的時候,她還是心存了僥幸,萬萬沒想到,事情這么快便臨頭了。
向老太還沒盤算好怎么將毒藥下到一家人的飯食里,向陽村打來電話,說是向陽失蹤了,向老頭發動全村村民找了一天一夜,都沒能找到人。
接連的噩耗打擊,向老太一口氣沒上來,直接厥了過去,沒等被送醫院,人就自己醒了過來。
最疼愛的孫子不知所蹤,老太太不敢真暈死了,瘋了般哭鬧著要立馬回老家找孫子去。
“小陽,我的乖孫兒,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找孩子去,你們趕緊送我回老家……”
向文禮安撫她,“您老別太著急上火,小陽已經是十三四的半大小子,指定是上哪玩兒去了,等玩夠了就自行回了家,出不了事兒。”
向老太的哭聲頓住,猩紅著眼睛看向向文禮,“是不是你干的,小陽他是不是被你藏起來了?一定是你要害我的小陽!”
向文禮滿臉的無辜,“您老這話說的,小陽是我的親侄子,我有啥理由要害他?”
向月怕惹怒向文禮沒好處可得,立馬附和,“就是,奶魔怔了不成?三伯是我和小陽的親三伯,一直好端端待在京城做大生意,咋可能害小陽嘛?”
向文禮沒理由害人,那還有誰會害她的乖孫?向老太的神色怔住,似反應過來什么般,一把拉住向文禮的衣袖。
“我錯了,媽說錯了話,求你別生媽的氣……你帶我回向陽村好不好,我要回去找小陽,他是老幺唯一的男丁,不能出事兒呀……”
向文禮痛快點頭答應,“行,等明兒天一亮,我就帶您回老家。小陽是我的親侄子,他的事兒我不能不管。”
得到應承,向老太不敢鬧騰了,只時不時哭到嗚咽出聲,眼淚止不住的流。
回到東屋臥房,何金鳳問向文禮,“非離京不可嗎?”
向文禮肯定點頭,“嗯,不能臟了咱家的地方。”
了解他的性子,何金鳳不再勸,“你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必須帶上我。”
“還有我,我也要陪爸回向陽村。”向暖從門外走進來,同何金鳳站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