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暖回到家時天色已然黑透,只何金鳳和兩只狗在家,她邊蹂躪兩個狗腦袋邊詢問何金鳳,“向月啥時候出去的,還沒回家?”
何金鳳撇撇嘴,“沒有。隔壁嬸子說人是午歇后出的門,往東走了。她不回來正好,省得一天到晚惹人和狗煩。”
向暖更懶得管與自己不相干的人,起身走到何金鳳身邊,將今天在公館的事兒講給她聽。
何金鳳聽得忍不住爆粗口,“果真是蛇鼠一窩,一輩賽一輩的黑心腸。老子卷了全家家當跑路,老娘偷換了別人家骨肉,生下的兒子六親不認,對親娘、養娘下起手來那是丁點不含糊,當真是壞在了根上。”
向暖一直有個疑問,“花政安的存在算是咱們家的一大劫難,媽就沒做過關于花政安的夢?”
何金鳳嘆息著搖頭,“沒有,我夢里壓根就沒這號人。”
她上輩子確實沒與花政安打過照面,甚至連身為當事人的向文禮都沒與其打過交道,夫妻兩人都沒料到,這輩子能生出如此大的變故。
翌日,向暖坐立不安等了一天,終于在日落時分等到了盛夏里的電話。
經化驗確認,紗布包里面裝的是抗膽堿能類的化學藥物,長期吸入能讓人短期記憶受損,體質弱的老年人更敏感,會誘發或加重認知障礙。
不止裴銘素的枕套里藏有可揮發的藥包,花北望的枕套里也有,他的身體素質比裴銘素好些,大腦暫時還沒被影響,但若長期吸入,出現記憶力衰退和認知障礙也是遲早的事。
再有兩天就是換洗枕套的時間,夫妻二人想要抓現行,暫時壓下此事還沒有聲張。
兩天的時間并不算長,可對處于煎熬等待中的向暖來說,還是挺漫長的。
已經錯過幾十年,她急切盼望事端能趕緊塵埃落定,老向同志能早日與親生母親相認。
掛斷盛夏里的電話,向暖第一時間給向文禮打過去電話,想立馬跟他分享好消息,卻被告知向文禮人不在賓館,一直等到晚上九點,向文禮才回過來電話。
得知花政安的狐貍尾巴就要被抓到,電話那頭的向文禮語氣平靜,好似并沒有很欣喜。
向暖問他,“爸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是案子不順利嗎?”
“不用擔心,你爸我好的很,案子也挺順利的,很快就能出結果了……你和你媽最近出行多注意安全,別再出變故。”
向文禮并非刻意在寬慰向暖,案子確實快要有結果了,而且必須是他想要的那種結果。
向老太和協助她放火的漢子依舊不肯吐露實情,被逼問狠了,向老太就反反復復念叨,向文禮殺了向文斌,她殺向文禮是為給向文斌報仇。
而那個陌生漢子跟啞巴一樣,呆愣愣什么都不肯交代,目前公安只查出他是邢城人,名叫陳虎,數年前有過參軍經歷。
向文禮兩輩子都沒見過陳虎,卻牢記住了這個名字,因為上輩子莫名指控他犯強奸罪的那個女人,過世的丈夫就叫做陳虎。
曾攀咬向文禮的那個女人名叫李紅蓮,喪偶獨自照料身患重病的女兒,在電器城從事銷售員工作。
當時向文禮的電器城在京城已成規模,李紅蓮并不符合電器城的招工條件,向文禮念其日子艱難才勉強將人錄用,給予了跟老員工持平的最好待遇。
可沒曾想,農夫與蛇的橋段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他的好心把自己推入了沼澤中,連累他的小暖搭進去半輩子,才艱難從沼澤中狼狽爬出。
重得自由后,向文禮曾去找過李紅蓮,質問她為什么恩將仇報,李紅蓮什么都不肯說,母女兩人只是對著他一個勁兒的磕頭,哭求他放她們母女一條生路。
任他怎么查都查不明白真相,故而他一直以為是宋家在背后施壓,宋漢庭為得到小暖,才會利用他們父女間的情誼逼迫小暖就范。
時至今日,他才終于明白,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背后算計害他的人,從來都是那個代替了他身份的花政安。
而前生他能破除牢獄之災,除了宋家的出手,還有便是花首長夫妻先后過世了,他的存在對花政安沒有了任何威脅,一切真相被花政安成功掩埋。
兩世的恩怨加在一起,他向文禮勢必要一并清算。
翌日上午,向文禮在看守所見到了向老太。
不過短短幾日的功夫,向老太面色蠟黃、顴骨凸起、眼窩凹陷,好似蒼老了十來歲。
瞧見向文禮,也只是輕飄飄瞥了一眼,繼續裝瘋賣傻的叨叨念,模樣與瘋婦無異。
向文禮神色平靜看著她,輕吐出幾個字,“向文斌的死,與我無關。”
向老太的神色明顯愣了下,后假裝不在意繼續念。
向文禮無奈長嘆,“唉!事已至此,我知道你不信我的話,可信與不信都沒大意義了,你干出來的事兒注定無法再踏出牢籠,可能還要挨槍子。”
“不過您老不用怕不能瞑目,害四弟的真兇已經被抓到了,就是跟您老一起放火意圖要燒死我的那個人。我是真不明白,他跟我們兄弟倆有什么深仇大恨?為啥除了一個不算,還要再除另一個?”
向老太停止念叨,瞪大眼睛看過來,模樣很是瘆人。
向文禮嘖了聲,“還沒定案呢,我不該在你面前胡說。對了,您老還不知道吧,您下在蜂蜜水中的藥片只是維生素,沒毒。公安即便找到給你藥片的人,人家也不會被你攀扯到。”
無視已抖若篩糠的向老太,向文禮從皮包中掏出兩張照片,亮到她眼前,“我的人已經找到了向陽,你不用太擔心他,我會盡快送他回家的。”
對上向文禮冷到沒有半分溫度的笑眸,向老太抖動著唇瓣,艱難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你、不許、害小陽。”
向文禮扯起唇角,“您老這話說的,我是向陽的親三伯,怎么可能會害他呢?還有向月,有我這個親三伯在,她們姐弟倆的日子肯定差不了。”
他刻意咬重了‘親三伯’三個字,只為讓老太太明白,他就是在威脅她。
在心思叵測的兒子和最疼愛的孫子、孫女間,必須要選一頭,放棄另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