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后，示范區(qū)黨工委會議室。
會議室里氣氛凝重，每個人都正襟危坐。
羅澤凱坐在主位，神情專注地聽取氣象局關于最新天氣形勢的分析匯報。
接著水利、安監(jiān)、項目指揮部等部門負責人依次匯報當前河道水情、工程狀況和隱患點。
“情況大家都清楚了。”羅澤凱環(huán)視會場，聲音沉穩(wěn)有力，
“這次強降雨過程覆蓋范圍廣、強度大，加上長青河大橋施工改變了部分河道形態(tài)，我們的防洪壓力非常大。”
“我強調幾點，”他豎起手指，語氣堅決：“第一，生命至上，安全第一！”
“立即組織力量，對河道內、低洼地帶、地質災害易發(fā)區(qū)的人員進行排查，必要時堅決轉移，確保不漏一人！”
“第二，”他繼續(xù)道，目光掃過在座的各部門負責人，“緊盯重點環(huán)節(jié)。”
“大橋施工圍堰、導流渠、‘盛天漁業(yè)’遺留設施，還有那幾個老舊堤防段，必須派人24小時值守，提前加固，備足防汛物資！”
“第三，加強監(jiān)測預警。氣象、水文部門要滾動預報，及時發(fā)布預警信息。”
“應急、交通、電力、通訊等部門要全員備勤，確保關鍵時刻拉得出、頂得上！”
“第四，”他的聲音陡然嚴肅，“嚴肅防汛紀律！從現在起，各級防汛責任人必須全部在崗在位，保持通訊暢通。”
“對因責任不落實、工作不到位造成嚴重后果的，一律嚴肅追責！”
他清晰的指令瞬間統(tǒng)一了會場思想，各部門負責人紛紛點頭記錄。
“秦主任，”羅澤凱看向身旁的秦明，“你負責總協調，坐鎮(zhèn)指揮部。”
“劉思琪，你帶一隊人，立刻去大橋工地，督促施工方落實防汛措施。特別是圍堰加固和機械設備轉移。”
“我去河道沿線看看，尤其是‘盛天漁業(yè)’那片老養(yǎng)殖區(qū)。”
“羅書記，那邊情況復雜，還是我去吧？”秦明面露憂色。
“不用，我心里有數。”羅澤凱擺擺手，利落地站起身，“散會！立刻行動！”
……
就在羅澤凱緊鑼密鼓部署防汛工作的同時，市政府大樓里，周志剛的辦公室卻是另一番景象。
他也接到了氣象預警和市防指的通知。
看著窗外漸漸陰沉下來的天空，周志剛的嘴角卻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董春和的電話。
“秘書長，看到天氣預報了嗎？暴雨要來了。”
“看到了，怎么？”董春和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這是個機會啊。”周志剛壓低聲音，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長青河大橋那邊正在施工，河道行洪能力受影響。”
“‘盛天漁業(yè)’那些沒拆干凈的設施，就在河道邊上……”
“如果，我是說如果，洪水沖垮了圍堰，或者卷走了那些設施，造成了損失甚至……事故，那責任該誰來負？”
董春和在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明白了周志剛的暗示：“你的意思是……”
周志剛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陰狠：“羅澤凱不是堅持原則，卡著補償款不放嗎？不是要一查到底嗎？”
“如果在他的任上，因為他推進的項目影響了行洪，出了安全事故，或者給企業(yè)造成了‘額外’的巨大損失……”
“到時候，恐怕就不是工作作風問題那么簡單了！防汛責任重于泰山，誰也保不住他！”
“嗯……”董春和沉吟片刻，“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授人以柄。‘盛天漁業(yè)’那邊，現在是誰在負責？”
周志剛回答道：“他們有個副總在主持工作，叫王海，也是明白人。”
“你適當點撥一下就行，別親自出面。關鍵是，要讓事情‘自然’發(fā)生。”董春和叮囑道。
“明白，秘書長放心，我知道該怎么做。”周志剛掛了電話，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隨即又撥通了一個號碼：“王總嗎？我周志剛。看到天氣預警了吧？”
“你們公司在河邊的那些設備、棚屋，可得注意安全啊！”
“那可都是資產，萬一被水沖了，損失就大了！……”
“嗯，加強巡查，必要的時候，該采取的措施要采取，保護好自身利益嘛！”
……
示范區(qū)，長青河畔。
羅澤凱帶著水利站的負責人和技術人員，冒著小雨，踩著泥濘的河岸，實地查看水情和堤防狀況。
河水已經明顯變得渾濁湍急，水位開始緩慢上漲，發(fā)出嘩嘩的聲響。
來到“盛天漁業(yè)”原養(yǎng)殖區(qū)域，羅澤凱看到很多網箱和捕撈設備雜亂地堆放在河灘高地處。
雖然位置略高，但距離主河道太近。
如果水位持續(xù)上漲，很可能被淹沒甚至沖走。
“這些怎么還沒清理干凈？”羅澤凱皺眉問道，語氣中帶著不滿。
水利站負責人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回答：“羅書記，之前發(fā)過通知，要求他們限期清理，但他們一直以各種理由拖延。后來朱浩出事，就更沒人管了。”
羅澤凱看著那些堆積物，心頭籠罩上一層陰影。
這些東西一旦被洪水卷入河道，不僅會造成財產損失，更可能撞擊大橋施工設施或者堵塞河道，形成險情。
“聯系現在‘盛天漁業(yè)’的負責人，勒令他們立即派人移除這些物品！否則，一切后果由他們承擔，我會嚴肅處理。”羅澤凱果斷下令。
“是！”
就在這時，羅澤凱的手機響了，是劉思琪從大橋工地打來的。
“羅書記，工地這邊情況有些復雜！”劉思琪的聲音夾雜著風雨聲和工地的嘈雜，“施工方已經在加固圍堰。”
“但我們在巡查時發(fā)現，有一段導流渠的基礎好像不太穩(wěn)固，有滲水跡象！”
“而且，他們堆放的一部分建材位置太低，需要緊急轉移！”
“我馬上過去！”羅澤凱心頭一緊，立刻帶人趕往大橋工地。
風雨漸漸大了起來，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玻璃上，噼啪作響。
雨刮器快速擺動，仍難以完全清除密集的雨水。
羅澤凱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洶涌的河水，知道一場嚴峻的考驗，已經隨著這場暴雨，提前到來了。
而他也隱約感覺到，這場天災的背后，似乎還隱藏著更為復雜的人心與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