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選第一條!”劉德漢忙不迭地搶著表態,聲音都帶著慌,
“羅局長,我錯了!是我糊涂!我馬上糾正!”
“梁晴同志的錄用資格絕對沒問題,我這就讓人事科走程序!”
他趕緊轉向梁晴,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梁晴同志,實在對不起,剛才是我工作方式太簡單粗暴,讓你受委屈了?!?/p>
“你的成績和能力都非常突出,我們醫院特別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錄用手續你放心,我一定親自盯著,保證不出任何岔子!”
梁晴看著劉德漢這副前倨后恭的模樣,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但還是點了點頭:“希望劉院長說到做到?!?/p>
“一定!一定!”劉德漢點頭哈腰。
羅澤凱見目的已經達到,便不再看他,轉頭對梁晴說:
“梁醫生,我們先出去吧。如果后續還有任何問題,你可以直接聯系我。”
這句話,顯然是說給劉德漢聽的。
“嗯,真的謝謝你。”梁晴看著他,誠懇地說。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副院長辦公室,留下劉德漢一個人癱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走廊里,午前的陽光透過窗戶斜照進來,明亮而溫暖,驅散了些許醫院里特有的清冷。
梁晴跟在羅澤凱身邊,默默走了一段,才從剛才那場劍拔弩張的交鋒里慢慢回過神來。
她側過頭,悄悄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側臉的線條清晰分明,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可整個人的姿態卻異常沉靜。
心里涌動的,不僅僅是感激,還有一種被壓抑了很久、幾乎要按捺不住的情感,正悄悄重新燃起。
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羅澤凱也隨之停下,轉過身來看她。
梁晴沒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挽住了羅澤凱的胳膊。
動作自然,又透著親昵。
羅澤凱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但他沒有掙開。
他能感覺到她手臂傳來的微涼和一絲輕微的顫抖,也能聞到她發間那股淡淡的、熟悉的馨香。
“快到中午休息時間了,”梁晴仰起臉,臉上重新漾起淺淺的笑意,“我想找個地方,好好謝謝你?!?/p>
羅澤凱低頭看著她。
陽光跳躍在她臉上,勾勒出她精致的眉眼和微微泛紅的臉頰。
他知道,這個“謝謝”背后,遠不止字面意思那么簡單。
“好。”他點了點頭,聲音比平時溫和了一些,“地方你來定?!?/p>
梁晴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挽著他胳膊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我知道附近有家茶室,很安靜,環境也好,適合說話?!?/p>
她說著,另一只手已經自然地拿出手機開始找路線,身體卻依舊保持著靠近他的姿勢。
兩人就這樣并肩走著,梁晴挽著羅澤凱的胳膊,步調漸漸變得一致。
穿過醫院外略顯嘈雜的人行道,拐進一條相對清靜的小路。
路旁的梧桐樹葉子已染上些許秋意,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來,落下斑斑駁駁的光影。
他們誰也沒說話,可一種無聲的默契卻在悄然流淌。
胳膊相貼處傳來的體溫,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還有她偶爾側頭看他時那帶著笑意的眼神……
都讓這段短短的步行路程,彌漫開一種不同于尋常同事或舊識的、微妙的氛圍。
那是一種共同經歷過風雨后,彼此確認了某種支撐與聯結的親近;
也是成年男女之間,心照不宣的相互吸引與小心試探。
沒多久,梁晴說的那家茶室就到了。
門臉素雅,木質的招牌上刻著“清心齋”三個字。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清雅的茶香混合著淡淡的檀香氣息便撲面而來。
室內光線柔和,以竹、木、石為主要裝飾,分隔成幾個半開放的雅座,私密性很好。
身著素色茶人服的服務員將他們引到最里面一個靠窗的卡座。
四周圍著竹簾,自成一方靜謐的小天地。
窗外是個小巧的庭院,種著幾竿翠竹,還有一池將謝未謝的殘荷,頗有些鬧中取靜的韻味。
服務員奉上茶單后便悄然退去,順手拉上了外側的紗簾。
空間頓時變得更加私密,耳邊只剩隱約的古琴背景樂和窗外極細微的風聲。
梁晴脫下風衣搭在旁邊的椅背上,里面是一件質感柔軟的淺灰色羊絨針織衫。
貼身的剪裁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上半身柔和的曲線與纖細的腰肢。
她將茶單輕輕推向羅澤凱:“看看想喝什么?這里的巖茶和普洱都不錯,也有安神的花草茶?!?/p>
羅澤凱的目光從茶單上抬起,落在她身上。
“你點吧,我隨你?!?/p>
梁晴也不推辭,仔細看了一會兒,才輕聲對候在外間的服務員說:
“一壺老樅水仙,再配一碟桂花糖藕,一碟核桃酥?!?/p>
點完單,她抬眼看向羅澤凱,眼神清亮:
“水仙香氣醇厚,回味也甘甜,正好……給你潤潤喉,也定定神?!?/p>
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體貼,還有一點點俏皮。
羅澤凱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好?!?/p>
茶很快送了上來。
紫砂壺,素白的品茗杯,配上精致的茶點。
梁晴主動接過了泡茶的活兒,燙杯、置茶、洗茶、沖泡……
動作雖不似專業茶藝師那般行云流水,卻也從容熟練,自有一種專注的美感。
暖黃的光線打在她低垂的睫毛和纖細的手指上,顯得格外溫柔。
她將第一杯澄澈金黃的茶湯輕輕放到羅澤凱面前。“嘗嘗看?!?/p>
羅澤凱端起杯子,先聞了聞那馥郁的蘭花香,然后小口啜飲。
茶湯醇厚順滑,喉韻明顯,確實是好茶。
更重要的是,這溫熱的液體緩緩入喉,似乎真的將上午在醫院和局里積攢的燥郁與緊繃,稍稍熨帖下去了一些。
“謝謝你。”梁晴也端起自已的茶杯,眼神變得認真而柔軟,“真的,謝謝你。不只為了今天,也為了……很多?!?/p>
她沒有明說“很多”是什么,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兩只茶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
兩人對視了一眼,慢慢飲盡了杯中的茶。
茶香在口中彌漫開來,也仿佛沖淡了某些無形的隔閡。
茶過二巡,氣氛更加松弛。
他們邊品茶邊聊,話題從今天的遭遇,很自然地滑向了過往,滑向了那些共同經歷過的、或艱難或溫暖的片段。
有些回憶帶著酸澀,有些則染上了泛黃的暖色,在茶香氤氳和私密空間的雙重催化下,顯得格外清晰而動人心弦。
梁晴的話漸漸多了起來,眼神也越發柔和。
羅澤凱大多時候是安靜的傾聽者,偶爾回應幾句,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