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林墨不再壓抑,不再克制。
所有的委屈、不舍、遺憾和痛苦,都隨著淚水一起洶涌而出。
羅澤凱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即緩緩放松下來。
他抬起手,輕輕環住她的背,能清楚地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感覺到她溫熱的淚水一點點浸濕了自已胸前的衣料。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抱著她,任由她哭。
他知道,這是她最后的宣泄,也是他們之間最后的告別。
窗外,古街上的喧囂漸漸遠去,只剩下隱約的人聲和風聲。
陽光透過窗欞,在房間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些光影隨著時間慢慢移動,像是在為這段感情做著無聲的倒計時。
不知過了多久,林墨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
她依舊緊緊抱著羅澤凱,不愿松開。
羅澤凱也沒有推開她。
他知道,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這樣親密地擁抱,最后一次感受她身體的溫度和心跳,最后一次聞到她發間的清香。
“澤凱……”林墨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我后悔了。”
羅澤凱的身體微微一震。
“我后悔答應秦浩了。”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我知道我不該說這些,我知道這樣很自私,很對不起他……可我控制不住。”
“當我看見你站在臺上講話的時候,當我和你并肩站在一起拍照的時候,當我們就這么安靜地坐在這兒喝茶的時候……”
“我才發現,我根本就不想嫁給別人。”
她的眼淚又涌了出來:“我不想嫁給一個我不愛的人,哪怕所有人都說他好。”
“我不想每天醒來,身邊躺著的不是我想見的那個人。”
“我不想我的后半輩子,就這樣在‘應該’和‘合適’里過下去。”
羅澤凱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看著她哭紅的眼睛,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痛苦和掙扎,看著她卸下所有偽裝后的脆弱和真實。
有那么一瞬間,他幾乎要脫口而出:
那就別嫁了。
跟我走。
我們可以一起去面對所有的難處,一起去承擔所有的后果。
可是理智很快壓過了沖動。
他不能這么自私。
他給不了她安穩的生活。
跟著他,她要承受的,是無窮無盡的壓力和不確定。
而秦浩,能給她所有他給不了的東西。
“林墨,”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痛楚,“你聽我說。”
林墨仰頭看著他,眼中充滿了希冀,像是在等待最后的救贖。
羅澤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強迫自已說出那些殘忍的話:
“秦浩是個好人,他會對你好,會給你一個溫暖的家。”
“你爸媽喜歡他,你朋友祝福你們,你們的未來光明又安穩。”
“這才是你應該選的人生。”
“可是我不愛他!”林墨激動地說,“我不愛他,澤凱!我愛的是——”
“別說了。”羅澤凱打斷她,抬手輕輕捂住她的嘴,沒讓她說出那個字。
他的手指微微發著抖,眼神痛苦而掙扎:“不要說。說出來,我們都會后悔。”
林墨的眼淚順著他指縫滑落,滾燙滾燙的。
“人生不只有愛情。”羅澤凱繼續說,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還有責任,有承諾,有對家人的責任。”
林墨哽咽道:“可是我——”
“沒有可是。”羅澤凱松開手,向后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這個動作,像一道無形的鴻溝,瞬間橫在了他們中間。
他看著林墨,眼神復雜,有不舍,有痛楚,有決絕,還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溫柔。
“林墨,你值得更好的生活。”他說,“而那個更好的生活里,沒有我。”
這句話,像是最后的宣判。
林墨怔怔地看著他,眼中最后一點希冀的光也熄滅了,只剩下空洞和絕望。
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她也知道,從今往后,他們之間,再沒有可能了。
“我明白了。”她緩緩站起身,用力擦了擦臉上的淚。
“謝謝你……對我說實話。”她輕聲說,聲音已經平靜下來。
羅澤凱看著她,看著她強裝堅強的樣子,心臟像被無數細針同時扎著,痛得無法形容。
但他知道,他必須這么做。
長痛不如短痛。
“茶……還沒喝完。”林墨轉過身,重新坐回座位上,拿起茶杯,“最后一杯吧。喝完,我們就……各自珍重。”
羅澤凱也坐了回去。
兩人相對而坐,端起茶杯。
茶已經徹底涼了,入口只剩下苦澀。
他們誰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喝著,像是在完成一個莊重的儀式。
最后一滴茶湯入喉,林墨放下杯子,站起身。
“我該走了。”她說,“下午還有事,得趕回省城。”
羅澤凱也站起來:“我送你到門口。”
“不用了。”林墨搖搖頭,“我自已走就好。”
她看著他,深深地看著,像是要把他的樣子永遠刻在記憶里。
然后,她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手搭在門把上時,她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輕聲說:“羅澤凱,祝你……一切順利。”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羅澤凱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房間里還殘留著她的氣息,茶桌上還放著她用過的茶杯,窗外的陽光依舊明亮,古街的喧囂依舊隱約可聞。
可是有什么東西,已經徹底結束了。
他緩緩坐回座位,看著對面空蕩蕩的椅子,看著茶杯里殘留的茶漬,看著空氣中還沒散盡的茶香。
然后,他抬手捂住了臉。
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這個在官場中沉穩如山、在危機前冷靜如水的男人,此刻終于卸下所有偽裝,任由痛苦和悲傷將他淹沒。
他知道,從今往后,他的生命里,將永遠缺了一塊。
而那一塊,曾經溫暖過他最艱難的時候,曾經照亮過他最黑暗的日子,曾經給過他最真實的心動和最深沉的愛戀。
如今,它被他親手割舍了。
為了她的幸福,為了她的未來。
不知過了多久,羅澤凱終于放下手,抬起頭。
他的眼眶有些發紅,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和堅毅。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微皺起的衣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房間,看了一眼對面空著的座位。
然后,他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古街的喧鬧被隔在樓下。
他沿著樓梯一步步往下走,每一步都踏得很穩。
走到一樓時,王老板正在柜臺后頭記賬,見他下來,笑著問:“先生,要走了?”
“嗯。”羅澤凱點點頭,“茶錢——”
“不用不用!”王老板連忙擺手,“林教授付過啦。”
羅澤凱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什么。
“謝謝。”他說。
“您客氣了。”王老板笑著說,“林教授交代了,說謝謝您來參加古街剪彩,謝謝您對古街修復的付出。這杯茶,是她的一點心意。”
羅澤凱的心頭又是一痛。
他沒再說什么,轉身走出了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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