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會議,林東凡和王啟剛劍拔弩張的對抗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就在吳州官場傳了開來。
“聽說了嗎?兩位大佬在會上翻臉了!”
“王書記怒拍桌子?林東凡直接懟回去了?真的假的?倆人都不顧形象,吵得這么猛?”
“千真萬確!林市長說王書記讓他背鍋,王書記氣得臉都綠了。”
不管是飯局上還是微信群里,各種版本的“真相”滿天飛。有人興奮得睡不著覺,有人緊張得坐立難安,也有人坐山觀虎斗。
兩虎相斗,必有一傷!
官場上的這些人,最不缺的就是敏銳的政治嗅覺,接下來該站隊誰?這個問題,成了許多人慎重思考的一個人生課題。
“王啟剛這回一腳踢到鐵板上,疼得齜牙咧齒。照我說,他就是活該!”城建局一個年輕的女科員,在飯桌上小聲嘀咕著。
旁邊的老同志慎重提醒:“少說兩句,小心禍從口出。”
年輕女科員不服氣:“本來就是嘛。云鼎山莊那個項目,誰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黃錦堂背后是誰在撐腰,大家心里沒點數?現在出了問題,一股腦兒把問題全推給林市長。這事要是擱在我身上,我也會坐地反擊。”
老同志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但也有人持不同看法。
某公園。
幾個下象棋的退休老干部。
下象棋的同時,也不忘點評政治風云。
“王啟剛畢竟是吳州一把手,省委常委。林東凡終究還是年輕了點,沉不住氣。在會上直接頂撞一把手,以后只怕是沒他好果子吃。”
“誰說不是呢,再怎么說也要顧全大局嘛。”
“年輕人嘛,仗著家世背景,眼里能容得下誰?人家雖然狂,但人家有狂妄的資本……將!哈哈,老韓,你輸了……”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但傳到省委高層耳朵里的聲音。
卻像精心編織過一樣。
省委辦公樓。
鄧春寧坐在江煥天對面,手里捧著一杯茶。
語氣不緊不慢:“江書記,吳州好歹是省會,全省的政治中心。市里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在省委的眼皮子底下打架,這事可不能視而不見。”
“打架?”
江煥天含笑望著對面的鄧春寧,一派輕松之色:“沒這么嚴重吧?我怎么聽說,他們只是在工作上產生了一點分歧。”
“一個拍桌子,一個揭傷疤,說是打架也不為過。”
鄧春寧笑了笑。
又道:“云鼎山莊那個項目,停工已經半個多月。王書記著急,開會推進項目進度,遭遇林東凡的抵觸情緒。”
見江煥天只是笑一笑,保持著洗耳恭聽的樣子。
鄧春寧又加強炮轟力度:“現在大家都說:林東凡眼里沒組織沒紀律,不聽市委指揮,仗著家世背景在吳州胡作為、亂作為。更有甚者,仗著手中權力侵吞趙氏集團,為凡人集團謀取私利,把吳州的營商環境搞得一塌糊涂。”
“林東凡是我省最年輕的正廳級干部。”
定完年輕的基調。
江煥天又笑談:“年輕人嘛,年輕氣盛,又想干出點成績。他的工作方式可能有點激進,容易得罪人。那些捕風捉影的事,咱可不能盡信。”
“也不全是捕風捉影。”
鄧春寧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
又若有所思地講:
“年輕干部有沖勁,這是好事,但不能無組織無紀律。
云鼎山莊那個文旅項目,省里一直在重點關注。
現在停工這么久,影響極其惡劣。
王啟剛同志作為吳州市的市委書記,督促復工是職責所在。
而林東凡同志,他不但不配合市委的工作,還說什么讓他背鍋之類的話!這話傳出去,像什么樣子?”
江煥天又只是笑一笑,端起茶水慢喝慢想。
鄧春寧觀察著江煥天的表情,繼續說:“現在大家都說,林東凡到吳州后手伸得有點長。尤其是趙氏集團的問題,仗著手中權力吞并趙氏集團,為凡人集團謀私利。凡人集團的葉嘉穎跟他是什么關系?他是真不避嫌啊。”
江煥天擱下手中茶杯,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消失:“春寧同志,那依你之見,難道要把林東凡規起來,立案審查?”
“江書記,我不是要針對誰。”
眼看江煥天好像有點不悅,鄧春寧連忙賠上一絲故作輕松的笑容。
并進一步解釋:“我是覺得,像林東凡這種年輕干部,有干勁、有魄力,這是好事。但年輕人仕途太順,反而容易飄,以至于落人許配。培養年輕干部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本著負責任的態度,不妨多磨練磨練他。”
“你想怎么個磨練法?”
江煥天定定地看著鄧春寧。
鄧春寧推推鼻梁上的眼鏡:“淮江市那邊,班子弱、底子薄,經濟發展一直上不去。如果把林東凡調到江北去,既能鍛煉他,又能解決吳州的內部矛盾。到時候京城林家那邊,也沒什么好說的,咱們也是為了培養干部嘛。”
聞言,江煥天陷入了沉思之中。
放眼整個江瀾省,最窮最落的地方,就是江瀾省北部的江北市。
把林東凡從省會中心城,調到經濟總量墊底的地方去,看起來是平調,實際上就是降級處理!
擱古代,這叫貶謫。
思量好一陣。
江煥天似笑非笑地回道:“春寧同志,你這個建議,挺有想法。”
“江書記過獎了,我就是隨口一提。”鄧春寧也笑了,只是笑得有些尷尬:“不管林東凡具體的去留如何,我都支持省委的決定。”
“再觀察觀察吧。”
江煥天直視著坐在對面的鄧春寧。
并客觀地點評了一句:“林東凡同志調到吳州才半年,動作卻不小。我們不能講他一點問題都沒有,但他的成績也是有目共睹。不妨先看看他怎么收拾云鼎山莊那個爛攤子。至于那些捕風捉影的事,聽聽就算了,不能當真。”
“既然江書記做了決定,我沒什么意見。”
聊到這里,鄧春寧的情緒也壓到了谷底,不難看出來,江煥天終究還是對京城林家心存忌憚,想為林東凡爭取一點喘息的機會。
但往深了想,鄧春寧又釋懷了。
心想你江煥天保了林東凡這一次,下次呢?如果林東凡收拾不了云鼎山莊那個爛攤子,下次你還有什么借口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