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小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在座各位有不少是老煙槍，煙霧繚繞，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林東凡推門而入的時候，王啟剛已經(jīng)端坐在主位，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眼皮都沒抬一下。
林東凡在自已位置上坐下，翻開筆記本，筆擱在旁邊。
人到齊了。
王啟剛這才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林東凡身上。
“同志們。”王啟剛的聲調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帶著嚴肅的冰碴子：“今天這個會議，主要是討論云鼎山莊那個項目的問題。”
他頓了頓，把手里那份文件往桌上一推。
“云鼎山莊這個項目，是我們市里的重點工程，文旅產(chǎn)業(yè)的龍頭。當初定下來的時候，省里也很重視，江書記親自過問過！可現(xiàn)在呢？”
說到激動處。
王啟剛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停工已經(jīng)半個多月，這么大一個項目，難道要像大白菜一樣爛在地里？！”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王啟剛往后一靠，直接把矛頭指向了林東凡：“東凡同志，你來給大家說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東凡合上筆帽，抬頭回道：
“云鼎山莊的原承包商黃錦堂，因為工程保證金的問題，拒絕繼續(xù)施工。凡人集團正在跟他協(xié)商，爭取盡快復工。”
“工程保證金？這跟停工有什么關系？！”
王啟剛眉頭一皺，端得是一臉疑惑，就仿佛這件事的幕后操作跟他沒有半點關系。
令林東凡惡心到了極點。
林東凡迎著他的目光，不緊不慢地解釋：“據(jù)黃錦堂說，他當初為了拿到這個項目，向趙氏集團繳納了1.2億工程保證金。但這筆錢被趙天宇挪為私用，現(xiàn)在趙氏集團倒了，黃錦堂要求凡人集團補上這個窟窿。”
1.2億保證金？
在座各位，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王啟剛冷笑一聲：“東凡同志，你是說，因為一筆1.2億的保證金，勻們這個重點工程就廢了？”
林東凡沒說話。
王啟剛目光如刀，進一步逼問林東凡：“林市長，你知道這個項目對吳州意味著什么嗎？知不知道省里對這個項目寄予了多大的期望？”
說著，王啟剛又一次指敲桌子。
并加重了語氣：
“現(xiàn)在停工半個月，損失的是誰的錢？是財政的錢，是納稅人的錢！工期延誤一天，成本就增加一天。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會上與林東凡意見不合，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
但像今天這么自信地炮轟林東凡，這在王啟剛的政治生涯里還是頭一回，搞得在座各位都不敢吱聲。
林東凡卻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他端起茶水喝上一口。
緩緩地講：
“王書記，責任的問題，可以慢慢捋。
眼前的問題是，黃錦堂這筆巨額保證金，到底是進了趙氏集團的對公賬戶，還是進了趙天宇的私人賬戶？
如果是后者，那黃錦堂就不只是承包商，還是行賄嫌疑人。
他用行賄方式拿到的工程，現(xiàn)在反過來以停工相要挾，要求凡人集團彌補他的損失，這是敲詐勒索。”
話音乍落，會議室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王啟剛的臉色也黑了下來：“東凡同志，你這是要把水攪渾？”
“王書記，這話從何說起？”林東凡從容不迫地回以一絲淡笑：“我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如果黃錦堂真的涉嫌行賄、涉嫌敲詐等問題，那我們吳州市委市政府，是要繼續(xù)給他撐腰？還是依法辦事？”
這話鋒，可謂是直插王啟剛的心臟，痛得王啟剛暗咬牙根。
王啟剛冷冷地盯著林東凡：“照你的意思，現(xiàn)在我們應該支持凡人集團不作為？坐看這個工程爛在地里？”
林東凡搖搖頭：“我的意思是說，這件事需要先查清楚。黃錦堂為什么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他背后有沒有人唆使？那1.2億到底去了哪里？這些問題不搞清楚，就算今天復工了，明天也可能再停。”
王啟剛沉默了幾秒。
隨后便強行擠出一絲怒笑：“東凡同志，你剛才說的這些，我不否認有你的道理。但眼下最緊迫的，不是查案，是復工！省里在盯著，老百姓在看著！你讓我怎么跟他們解釋？說項目停工是因為我們要查一筆1.2億的壞賬？”
不等林東凡開口反駁。
王啟剛又進一步施壓：“我給你一周時間。一周之內，你負責協(xié)調凡人集團和黃錦堂，把復工的事落實。至于那筆保證金的事，可以慢慢查。”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
“如果一周之內還解決不了問題，那你就親自去省里向江書記解釋。
項目為什么會停工？
是誰有消極怠工？
是誰在懶職怠政？
責任在誰？
這一系列的問題，到時你自已向江書記把問題交待清楚！我市委已經(jīng)履行了督導責任。”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將目光聚焦在林東凡身上。
林東凡沉默了幾秒。
然后又笑了：“既然王書記非要讓我來背這個鍋，我背……”
“啪！！！”
沒等林東凡講完，王啟剛已經(jīng)拍案而起。
劍拔弩張的氣氛說燃就燃！
王啟剛怒視著林東凡：“林市長，麻煩你把話說清楚，什么叫我非要讓你來背這個鍋？！市委從城市發(fā)展的大局考慮，三番四次督促你推動工程復工！現(xiàn)在那工程眼看要爛在地里，這不是你的責任，難道是我的責任？！”
“黃錦榮和趙天宇簽定工程承包合約的時候，我還沒到吳州履職，那時你是吳州市的市長！”林東凡緩緩起身，毫不客氣地笑諷：“現(xiàn)在出問題了，把所有責任推在我這個繼任者身上，這還不叫背鍋？”
話音乍落，會場一片死寂。
在座各位瞧瞧不甘示弱的林東凡，又瞧瞧怒形于色的王啟剛，大伙心里免不了有點小忐忑，城門失火，也不知道會不會殃及池魚。
誰也沒有想到，兩位大佬居然說翻臉就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