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森寒刀鋒即將觸及凌川后頸皮膚的千鈞一發(fā)之際，凌川竟未回頭，只是將頭顱向右側(cè)極其輕微地一偏。
“嗤！”
冰冷的刀鋒貼著他的左耳廓劃過，切斷幾縷發(fā)絲，凜冽的刀氣甚至在他臉頰上留下一道淺淺血痕。
而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凌川背對吳堂，右手握刀，手肘猛然向后一撞，戰(zhàn)刀順勢自腋下反刺而出，這一刺宛如毒蛇出洞，角度刁鉆、刀勢凌厲。
“噗嗤！”
鋒利的刀尖精準(zhǔn)地刺入?yún)翘米笮仄馕恢?，雖然吳堂在第一時間運轉(zhuǎn)真氣擋住了這一刀，未被傷及要害，但一抹鮮血還是飚射出來。
吳堂志在必得的一刀落空，反遭重創(chuàng)，劇痛之下，他反應(yīng)亦是極快，猛然運轉(zhuǎn)真氣一掌拍出，狠狠羅在凌川后心。
“砰！”
沉悶的響聲傳來，凌川只覺得丹田氣海如遭重錘猛擊，一陣劇烈震蕩，好不容易凝聚運轉(zhuǎn)的真氣頓時有渙散之象，在經(jīng)脈中亂竄，帶來針扎般的刺痛。
他喉嚨一甜，一口鮮血涌上，又被他強行咽下。
兩人身形借著這股力道迅速分開，各自踉蹌數(shù)步，方才站穩(wěn)。
街道兩旁，圍觀的江湖客們無不倒吸一口涼氣，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八重境的隱鋒谷天才吳堂，竟然在正面交鋒中，被僅有七重境的凌川所傷，盡管凌川也挨了一掌，但吳堂胸前那不斷滲血的傷口，顯然更具說服力，哪怕是親眼目睹，依舊難以置信。
兩人持刀而立，位置已然互換。
凌川臉色微微發(fā)白，卻目光如炬，緊盯著吳堂，沉聲道：“三刀已過。還要繼續(xù)嗎？”
吳堂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染血的衣袍，又抬頭望向凌川，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而釋然的自嘲笑容：“終究還是低估你了，剛才那一刀，你若再偏三分，我此刻已是一具尸體！”
吳堂到現(xiàn)在也想不明白，凌川是如何捕捉到自己的身形軌跡的。
事實上，當(dāng)凌川敞開天宮識海，周圍的一切風(fēng)吹草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要不是絕對的碾壓，都能提前預(yù)判。
吳堂緩緩將長刀歸入鞘中，動作有些遲緩，卻異常堅定：“我吳堂言出必踐，從今往后，隱鋒谷上下，絕不再找你半分麻煩！”
凌川微微點頭，暗自調(diào)息，壓下翻騰的氣血，也將戰(zhàn)刀緩緩歸鞘。
然而，就在刀鋒即將完全入鞘的剎那。
“打完了嗎？打完了……該老子了！”
一道粗嘎、渾厚且不耐煩的聲音，自凌川身后不遠(yuǎn)處的街口傳來。
凌川心頭一緊，緩緩轉(zhuǎn)身。
只見一名五短身材、豹頭環(huán)眼的肥胖身影，正杵在街心。
他身著一襲沾滿油膩和暗褐色血漬的粗布袍子，腰間別著一把刀身寬闊、血跡斑斑的厚背殺豬刀。
此人瞇著一雙小眼，目光卻如冷電般在凌川身上掃過，那不時閃過的兇戾殺機，令人心悸。
衡水屠夫！
凌川瞬間認(rèn)出來人，內(nèi)心猛然一緊。
當(dāng)初他尚未正式踏入武道時，此人便曾遠(yuǎn)赴幽州截殺他，第一次被岐山書生云書闌擋住，第二次在安王叛軍帳前，只差一步便殺了自己，又被閻鶴詔嚇退。
如今再度相遇，盡管自己實力已非昔日，但面對這位成名多年、兇名赫赫的老魔頭，他深知彼此之間仍有著難以逾越的鴻溝。
衡水屠夫當(dāng)年便已是八重境巔峰的高手，只因敗于廷尉閻鶴詔之手，心魔叢生，導(dǎo)致修為停滯多年。若非如此，他如今至少也是九重境大圓滿的強者，絕非方才的吳堂可比。
上次在定州，閻鶴詔將其驚走，說是留給自己做磨刀石，沒想到這么快就相遇了。
“嘿嘿……”衡水屠夫咧嘴一笑，露出焦黃的牙齒，目光如毒蛇般黏在凌川身上，“沒想到當(dāng)初被死秀才擺了一道，反倒成全了你小子！”
他慢悠悠地拔出腰間那把泛著油光和血銹的殺豬刀，刀鋒在昏暗的天光下并無耀眼寒芒，卻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血腥氣和陰森煞氣。
“來，讓老子掂量掂量，這幾個月，你這把‘刀’……磨快了幾分？”屠夫舔了舔嘴唇，眼中兇光畢露。
“哼，倚老賣老，慣會以大欺小么？我來會會你！”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自街邊一座茶樓中并肩走出，徑直擋在了衡水屠夫與凌川之間。
說話的是一名年近四十、膚色黝黑、面容粗獷的漢子，他背上負(fù)著一個狹長的粗布口袋。
其身側(cè)，一名身著青色道袍、氣質(zhì)出塵的年輕道人不言不語，只是平靜地站著，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那粗獷漢子一邊說著，一邊不慌不忙地解下背后布袋，打開系扣，里面赫然是一桿被拆分成兩截的寒鐵長槍。
他雙手動作嫻熟，只聽幾聲輕響，一桿長約丈余、通體黝黑、僅在槍刃處閃著暗沉寒光的鐵槍便已組裝完畢，握在他手中，一股沉穩(wěn)雄渾的氣勢油然而生。
“你又是哪根蔥？”衡水屠夫雙眼瞇得更緊，如臨大敵。
直覺告訴他，眼前這持槍漢子氣息雄渾厚重，與自己一樣，已是八重境修為，絕非易與之輩。
而更讓他心底沒底的，是旁邊那個一言不發(fā)的年輕道人，此人氣息混元如一，深不可測，竟讓他有種面對古井深潭、望不見底的感覺。
持槍漢子單手一抖，槍尖挽出一朵碗口大的槍花，空中發(fā)出一聲爆響。
“南海，魏崇山！”他報出名號，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傲然之氣。
聽到‘魏崇山’三字，衡水屠夫目光驟然一凝。
放眼天下，武道一途，白驚霆乃是毫無爭議的第一。
劍道領(lǐng)域，如果在今日之前，尚有爭議，曾經(jīng)的廣陵劍神楊斗重和蜀山劍首蕭劍離，以及蒼山劍仙李長亭這三位孰強孰弱，或許不好評判，但今日一戰(zhàn)之后，楊斗重依然是當(dāng)之無愧的劍道第一人。
而槍法一道，早在二十年前便已蓋棺定論，南海歸墟島，槍神孟星凡，獨步天下。
當(dāng)年，他一人一槍挑翻草原部落諸多槍術(shù)名家，一戰(zhàn)成名。
此后雖隱居南海多年，但其座下幾位弟子，要么在江湖中博得俠名，要么在軍中立下戰(zhàn)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