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淳眉頭緊鎖:“但大虞皇帝看起來不舍得放人,還承認了棠云婋王妃的身份,恐怕不會答應這個議和條件。”
他倒是這么想過。
只是完全沒想到,大虞的皇帝和那些滿口之乎者也的老文臣竟然也愿意留下棠云婋。
害得他的離間計徹底失敗了。
賀蘭禛緩緩道:“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他們已經打完了勝仗,就像他們大虞人常說的那什么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陛下試想,那些迂腐的文臣,真能容忍一個女子憑著軍功凌駕于他們之上嗎?”
他這話說到了賀蘭淳的心坎上。
設身處地想一想,他是絕對不會愿意讓一個女人騎在自己頭上的。
不止是他,十個男人里恐怕九個都不會愿意。
不然當初的屋引氏也不會落得如今的下場。
“我們不妨再多退一步,”賀蘭禛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賀蘭淳的神色。
“可以承諾縮減邊境駐軍,開放五處邊市,允許大虞商人自由往來……用這些實實在在的好處,去換一個本就該屬于我北境的皇后。”
“大虞那些見錢眼開的貨色,還有戶部那些算計銀錢的官員,難道會不心動嗎?”
聽到這些具體條件,賀蘭淳閉目咬牙,臉頰因憤怒不住抽搐。
他知道大虞那些人向來狡詐,不見真金白銀絕不會松口。
單憑一個“立后”的空名恐怕難以成事,但若加上這些實實在在的利益……
“可為了一個女人,付出這么多代價,值得嗎?”藥羅兀術急忙出聲反對。
他的孫女如今在宮中風頭正盛,若真讓屋引氏的后人入主中宮,他藥羅家的地位必將一落千丈。
在場眾人都心知肚明他的私心。
伏古氏的大臣當即冷笑反駁:“我們換的豈是一個皇后?我們要的是大虞內部的土崩瓦解!”
“陛下您想,棠云婋這樣戰功赫赫的功臣,若被他們的皇帝送來北境和親,大虞軍中會作何感想?”
他越說越激動:“到那時,謝翊寧要如何面對邊關的將士?大虞皇帝要如何解釋他出賣功臣?我們付出的這些條件,買來的是大虞軍心渙散,君臣相疑,這筆買賣,再劃算不過!”
藥羅兀術還要開口,賀蘭淳猛地睜開眼,厲聲喝止了爭吵。
“夠了!”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賀蘭淳目光在所有人臉上掃過,最終還是咬牙切齒道:“擬旨!就以迎回屋引氏血脈、立其為后彰顯誠意,輔以縮減駐軍、開放邊市等條件,派遣使者前往石盤城議和。”
“記住,今日之辱,是為了來日雪恥。待我北境恢復元氣,今日失去的,必要他們百倍償還!”
*
石盤城門下。
賀蘭淳派出來的使臣在一隊護衛的簇擁下,于城門百步外勒馬停下。
“北境皇帝特使伏古矢羽,求見大虞永安王、鎮北大將軍!”
他運足中氣,高聲喊道,聲音在空曠的城下回蕩。
很快就有人把他的到來告訴了謝翊寧和棠云婋。
兩人對視一眼,領兵策馬出城,想要看看賀蘭淳這一回又有什么詭計。
看到兩人,伏古矢羽慢吞吞地從馬上下來。
他強作鎮定,依照禮節微微躬身:“外臣奉我北境皇帝之命,特來與王爺、大將軍商議兩國罷兵休戰,永結盟好之事。”
謝翊寧盯著他,語氣冷淡:“哦?賀蘭淳想怎么求和?”
伏古矢羽抬起頭,避開了謝翊寧的目光,轉而落在棠云婋身上,聲音拔高了幾分。
“我皇為表求和之至誠,愿迎回流落大虞的屋引氏正統血脈——即鎮北大將軍棠云婋。愿冊立其為北境皇后……”
他話還沒說完,謝翊寧便拔出了腰間的長劍一躍而下,削掉了他一只耳朵。
“啊啊啊啊。”伏古矢羽捂著流血的耳朵發出了痛苦的尖叫。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永安王,你這是不愿和談,執意與我北境為敵嗎?”身后的耶律那頡怒喝一聲。
“本王斬了他嗎?”謝翊寧冷冷一笑。
“他冒犯我永安王妃在先,只要他一只耳朵,算本王心善。”
“還是說,你也想掉一只耳朵?”
耶律那頡聽到這話,下意識地攙扶著伏古矢羽退后了兩步。
早就知道大虞永安王是個混不吝的,所以他們來之前就做好了準備,就算他出言羞辱也不要動怒。
但依照現在這個情況來看,他們的準備顯然還是做少了。
這永安王何止是混不吝,簡直是無法無天,為所欲為!
他怕再多說兩句廢話,小命不保,趕緊把旨意說了出來:
“吾皇說了,若你們答應讓我們迎回鎮北大將軍當皇后,日后兩國便是姻親之邦,化干戈為玉帛。”
“此外,我北境愿承諾,縮減邊境三成駐軍,并開放五處邊市,允大虞商人自由往來!”
他想,這么優渥的條件說出來,大虞人總該同意了吧?
沒想到謝翊寧臉色越聽越陰沉,眼看就要控制不住手里的劍,棠云婋策馬攔在了他前邊,隨后開口嘲諷。
“回去告訴你們的皇帝,讓他別再做這青天白日夢了!”
“想娶我,賀蘭淳這個卑鄙無恥的廢物也配?”
聽到她羞辱皇上,北境前來的官員和將士都攥緊了拳頭。
結果,沒想到這份羞辱并沒有結束。
只聽棠云婋繼續道:“賀蘭淳想求和?可以!”
“讓他親自到陣前,遞上降書,承諾北境永為大虞屬國,歲歲來朝。”
“否則就洗干凈脖子等著,遲早有一天我會帶上兵馬,踏平金都,把他的狗頭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