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氏一走，蔣氏臉上的得意消失，神情變得急切起來。

　　那女人怎么還沒有回來哭著求她，難不成真要她去找她回來？不，要是這樣的話，以后她這個婆婆怎么使喚她？必須讓她自己求著回來。

　　“嬌嬌兒。”蔣氏叫住怒氣沖沖的慕思嬌。

　　慕思嬌僵了一下，停下腳步，干笑：“奶奶，我忘了柴火在山上還沒有背回來，我喝口水就去背。”

　　“先不管柴火，我問你，你二嬸是不是被陸家趕出來了？”

　　慕思嬌眼眸閃了閃，想到蔣氏最近越來越神經質，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剛才只顧著挑撥他們的關系，忘了童氏對這個家有多重要了。

　　畢竟沒了童氏和慕正涵，她都被逼著干活兒。相比離間他們，把童氏早些弄回來做牛做馬才是最重要的。

　　“就是。”慕思嬌故作生氣。“奶奶你不知道，慕思雨太過份了，還說以后會照顧二嬸，結果二嬸剛能下床就被他們趕出來了。奶奶，二嬸這么可憐，要不我們去把她接回來吧？”

　　這樣就不用她干那些粗活兒了。

　　她可是要做姨娘的，要是變丑變粗了，怎么過好日子？

　　蔣氏得了‘準信’，眼里滿是幸災樂禍：“活該！這次她不跪著求老娘，老娘不會讓她回來。”

　　慕思嬌皺了皺眉。

　　這死老太婆倒是把人弄回來啊！這個時候把人早些弄回來，就有人干活了，說那些硬氣話做什么？要是童氏不吃這套，他們的算盤豈不是打不響了？

　　“奶奶，其實我覺得二嬸挺可憐的，要不咱們原諒她，把她接回來算了？”慕思嬌勸道。

　　“不接，她要回來，那就跪在這里求老娘原諒，這樣老娘還考慮一下。”蔣氏硬氣地說道：“行了，快去把柴火背回來。做點事情慢吞吞的，沒用。”

　　慕思嬌僵硬地應是，轉身時表情猙獰，眼里滿是對這個家的厭惡以及對蔣氏的怨懟。

　　農地里，咔嚓！咔嚓！慕大山提起鋤頭松著地。

　　他身體單薄，身上的那件打滿補丁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就像掛在那里似的，空蕩蕩的。

　　慕大海坐在樹下喝水。

　　唐氏給他揉著肩膀，說著話：“他爹，你看嘛，田里的活兒越來越沒有干頭，一年到頭也存不了銀子。我哥說了，咱們跟著他干。”

　　再不離開這里，她就要變成第二個童氏了。她才不要變成童氏那種卑微的女人。

　　正好她哥提了一個生意，讓她和慕大海去做。那可是城里啊，熱熱鬧鬧的，還有不少新奇的好東西。當然是做生意比留在鄉下被蔣氏折磨強。

　　“咱們沒有本錢。”

　　“我哥借給咱們。”

　　“明天我進城問問大舅哥。”

　　“我跟你去。”

　　慕大海看向不遠處的慕大山。

　　那個蠢貨整天只知道使傻力，也不知道適當的放松下。

　　雖然是兄弟，但是慕大海一直看不起慕大山。

　　慕大山停下來擦拭汗水，正好看見從那里走過去的慕正涵。

　　慕正涵與陸少羽說著話，后者不怎么搭理他，但是兩人走在一起特別的和諧。

　　慕大山抓緊鋤棍，看著慕正涵的身影越來越遠。

　　“大山。”

　　在回家的路上，慕大山慢慢地走著，與慕大海的距離越拉越大。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慕大海早就走遠了。

　　聽見有人叫他，慕大山回頭，看見了兒時的玩伴慕清。

　　慕清就是慕大牛的爹。

　　“是你啊！”慕大山說道：“你這是去哪里？”

　　“我和大牛在幫你媳婦和兒子修補房子，你不知道嗎？”慕清見慕大山一臉不明所以的樣子，驚訝地說道：“他們從陸家搬出來住了，你不知道？”

　　“我一早就出門了。”慕大山黯然。

　　以前從早忙到晚，好歹回家的時候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如今不管他做什么，沒有人在意，他在那個家就是透明人。

　　“你呀，真的是糊涂。”慕清同情地看著他。“當初你就該借著機會分家出來，現在好了，一大把年紀了，媳婦沒了，兒子也不認你了。你不會真的以為你娘會給你娶個年輕媳婦吧？你小弟還沒有成親呢！就算他成親了，還有你們家的那個讀書人。你娘還能記掛你？你呀你，怎么這么糊涂？”

　　“他們怎么搬出來了？陸家……對他們不好嗎？”慕大山的心里堵堵的。

　　當時他怎么就被娘騙了呢？

　　從小到大娘的眼里只有大哥和小弟，對他這個兒子沒有一點慈愛。他最聽話，讓媳婦聽話，讓女兒聽話，讓兒子聽話，結果還是不被蔣氏喜歡。

　　或許他早就習慣了聽話，不想違背蔣氏的安排。

　　“不是趕出來了。”慕清說道：“你媳婦和兒子想單過，你那女婿真不錯，先找村長買下了村南的那間舊屋，再花了些錢請我們去修補。雖說是修補，但是幾乎翻了個新，那房子弄出來比我家的還要好。你當初要是和他們分出去單過，現在也能過上那樣的好日子。算了，不說了，我回去了。”

　　慕大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剛進院門便聽見蔣氏在那里罵罵咧咧。

　　慕大山麻木地聽著蔣氏咒罵童氏和涵兒。聽那意思，她以為他們被陸家趕出來了，正等著童氏和涵兒哭著回來求他們原諒。

　　“你回來得正好。”蔣氏得意地看著慕大山。“老娘警告你，要是那女人求你讓她回來，你就給她說，只要她三跪九叩向老娘賠罪，就讓她回來。”

　　慕大山本來不想管的，見蔣氏眼里的得意，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了一股無名火。

　　向來卑微的慕大山用最平靜的聲音說道：“他們沒有被趕出來，是涵兒想分出來單過。陸羿還花了銀子給他們修房子。村長還同意讓他們開荒。”

　　所以，不要想著三跪九叩的事情，永遠都不可能發生的。

　　蔣氏僵住了。

　　“你說什么？不是被趕出來的？”

　　“嗯，不是。”慕大山看蔣氏那神情，突然覺得解氣。

　　蔣氏表情扭曲：“不回來拉倒，看他們娘倆怎么餓死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