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多,在林江的再三催促下,法醫才出具了初步報告。
這個時期由于檢驗技術有限,特別是涉及中毒等原因,檢驗報告至少都需要一周以上的時間,眼下能給出的,也只是基于現場和初步解剖的粗略判斷。
林江不敢耽擱,立即將報告呈送到李群辦公室。
李群接過報告,一言不發地仔細翻閱著那寥寥數頁紙。
良久,他抬頭看向林江,“你怎么看?”
“主任,根據現場痕跡和尸檢初步結果看,這些行動隊員應該是先中毒,然后被人補槍。”
“而陳樹的死法尤為蹊蹺,雖然致命傷是額頭正中的一槍。但應該是先背后中了兩槍,他應該是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被人從背后偷襲,最后再被一槍精準斃命。”
“屬下認為,這極大可能是熟人作案。”
林江的判斷和他差不多,李群將報告仍在桌上:“傅瑛昨晚的行蹤,核實的怎么樣了?”
“傅科長昨晚從揚子飯店出來后,確實是帶著她的人直接回了傅宅,這一點守在傅宅的隊員都能證實。”
“不過,負責護衛她安全的隊員全都居住在前院的廂房,而傅科長獨居內院,內院是留有后門的。”
林江略作停頓,抬眼看了看李群的臉色,才繼續道:“所以,傅科長返回傅宅后,究竟做了什么,有沒有再悄悄出去,前院的護衛根本無法證實。”
李群閉目沉思,似乎在權衡著什么,“你讓人找個機會潛入內院搜查一下,秘密進行。”
“屬下明白!”
林江離開后,李群從抽屜里取出他制定的‘清鄉’方案。
這份方案與日軍單純的軍事掃蕩不同,他計劃在整個華東地區編織一張巨大的特務網絡。
不僅要在城市,更要深入鄉鎮乃至村落,建立情報據點,收集抗日武裝的活動軌跡。
他甚至打算滲透到保甲等基層組織,為日軍的掃蕩行動提供精準情報。
并且,他還打算對地方紳士、幫會頭目進行威逼利誘,迫使他們合作,切斷對抗日武裝的任何潛在支持。
另一方面,他要借清鄉之名,加強對日戰區的經濟封鎖和物資管控,為他和日本人攫取更多的財富。
這個方案一旦獲得日本軍部的認可和支持,他將不再是區區一個特務機關的頭目。
屆時,大量的武器裝備和活動經費都會經他的手。
他就能名正言順地擴充武裝,將76號特務、各地的偽警、甚至部分偽軍部隊逐步整合,牢牢掌控在自已手里,形成獨立于汪偽中央的 “清鄉勢力”。
這份計劃要想被通過,或者讓他的方案被重視,就必須有人愿意幫他說話,而犬養健次郎就是他要拉攏的人。
李群不再猶豫,他伸手拿起電話,撥通了傅瑛辦公室的號碼。
等傅瑛回到傅宅時,已經是晚上十二點多了,她獨自一人來到書房。
她反手鎖上房門,移開通往地下密室的書柜。
此時的詹臺明早已醒來,他嘴里塞著麻布,任他怎么掙扎都掙脫不開身上的繩子。
突然亮起的燈光讓他眼睛有些不適,下意識閉緊了雙眼。
待他適應后睜開,看向傅瑛的目光幾乎噴出火來,那是一種混雜著憤怒、屈辱和極度憎惡的兇狠瞪視。
傅瑛仿佛沒有感受到他那欲要噬人的目光,從容地走到他身旁坐下。
“臺明哥哥,李群已經懷疑是我殺了陳樹,但他不打算殺我,而是要把我送給一個日本人,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日本人!”
她用手撫摸著詹臺明的臉頰:“你知道嗎?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可是為什么?”她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淚水毫無征兆地涌出,“為什么我這么好看,偏偏就你看不上我?為什么連一點點的憐惜和真心都不肯給我?!”
她猛地抓住詹臺明的衣領:“即便你是山城的人,可你為什么要利用我接近父親?為什么非要殺了他不可?你說啊!”
最后一句,她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哭喊出來,積壓了太久的痛苦、背叛和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猛地用手狠狠按向詹臺明的傷口,詹臺明身體猛地一弓,額頭瞬間滲出冷汗,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喉嚨里擠出壓抑不住的痛苦悶哼。
傅瑛發泄完,才慢慢松開手,看著詹臺明因劇痛而蒼白的臉和汗濕的頭發。
她伸出手,拔掉詹臺明嘴里的麻布。
詹臺明虛弱地咳了幾聲,“殺了我吧……給我個痛快……”
“你是我的!”傅瑛的眼神瞬間又變得偏執而銳利,她用力掐住他的下巴,迫使詹臺明看著自已,“你的命是我的!想死?也得先問過我同不同意!”
說著,她不顧詹臺明的掙扎,又塞了幾片安眠藥到詹臺明嘴里,然后拿起水杯,粗魯地灌了幾口水下去。
詹臺明被嗆得連連咳嗽,“這是安眠藥吧?每天……喂我吃這么多……和直接殺了我……有什么區別……”
傅瑛松開手,冷冷地看著詹臺明:“我留著你,是因為……我偶爾還想找個人說說話。”
她語氣漠然,“等你徹底沒力氣折騰了,我自然會減少藥量。”
然后她又給詹臺明喂了一碗粥,并幫他處理了下傷口便離開了。
她要讓詹臺明始終保持這種極度虛弱、無法反抗的狀態。只有這樣,她才能感到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