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佐機關的職能主要是對汪偽政府進行扶持與控制，其組建之初便吸納了來自陸軍省、海軍省、外務省及興亞院的代表，是多方勢力角逐與妥協(xié)的產(chǎn)物。
經(jīng)過林致遠的善意提醒，今井武夫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他很快就意識到問題的關鍵，這次的清鄉(xiāng)掃蕩計劃可是以76號的滲透為核心。
而76號的日常事務，正是由晴氣實際負責。
“晴氣……”今井武夫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這個名字。
在他看來，晴氣竟敢在物資分配上如此公然偏袒陸軍，簡直是不知死活。
海軍絕不能在此事上有任何退讓，否則今后在華中地區(qū)的利益必將嚴重受損。
想到此處，今井武夫已無心再與林致遠寒暄。他躬身致歉后，便匆匆離去。
看著今井迅速消失的背影，林致遠目光漸沉。他隱忍晴氣已久，眼下正是借機將其鏟除的良機。
要想辦法讓矛盾升級才行，不然陸海軍只停留在互罵“馬鹿”的程度，總感覺少點意思。
只是要想挑撥陸海軍的矛盾風險很大，還需要慢慢謀劃才行。
晚上，林致遠精心偽裝后，再次來到霞飛坊石庫門弄堂，陸白的院門外。
雖然他從威廉手中購得情報的膠卷和文件已移交上海站，但仍暗自對文件拍照留存了副本。
蘇南地區(qū)除忠義救國軍外，尚有諸多抗日武裝活躍其間，他們同樣急需這批情報。
次日，林致遠從巖井手中拿到了加蓋領事館印章的‘中日親善證書’，不得不說領事館的效率還是很快的。
林致遠回到石川商行后，立即召來了佐藤健一。
他打量著這位跟隨他一年多的心腹，當初不過是一名普通房產(chǎn)中介，如今已是石川商行對外事務的重要代表。
“佐藤君，我們與港島的貿(mào)易往來日益重要，眼下要加大采購量。你辦事沉穩(wěn)，我打算派你前往港島，全權負責物資的籌措與發(fā)運。”
佐藤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立刻深深躬身：“哈依！屬下愿為會長分憂，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雖然他現(xiàn)在在石川商行的地位不低，處理諸多事務。但他很清楚，真正的核心業(yè)務和機密，林致遠一直都是讓周慕云和石川隼人經(jīng)手的。
現(xiàn)在被外派到港島，獨當一面，無疑是獲得了極大的信任和實權，這對他而言是難得的機遇。
林致遠對他的反應很滿意，將‘中日親善證書’推到他面前：“把這個交給陳連伯，告訴他，我承諾的事已經(jīng)辦到。讓他務必確保物資供應穩(wěn)定。”
“從下個月開始，發(fā)往滬市的物資總量，必須提升到每月三十萬美元的規(guī)模。價格可以在原先采購價的基礎上，上浮一成作為激勵。”
“三……三十萬美元？”佐藤倒吸一口涼氣，他瞬間感到肩頭沉甸甸的，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重用的興奮。
林致遠神色轉(zhuǎn)為嚴肅，沉聲道：“陳連伯雖是親日人士，但切記，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不要讓我失望。”
“哈依！屬下明白！”佐藤再度躬身，語氣堅定。
與此同時，影佐機關晴氣的辦公室內(nèi)，晴氣與滬市陸軍聯(lián)絡部負責人川本太郎大佐相對而坐。
自汪偽政府成立后，原滬市特務機關改組為陸軍聯(lián)絡部，權責更甚以往。
“晴氣君，你對石川弘明這個人了解多少？”
晴氣沉吟片刻，謹慎地回答：“川本閣下，石川弘明雖是大本營認可的愛國商人，但我認為此人極其看重私利，精于算計。他的石川商行私自培養(yǎng)了兩百多名武裝護衛(wèi)，不僅裝備精良，而且只聽從石川弘明一人調(diào)遣，眼中根本就沒有帝國。”
他稍作停頓，語氣中透出明顯的不滿：“他倚仗與海軍的關系，肆無忌憚地向國統(tǒng)區(qū)走私違禁物資。但是，不得不承認他每月向軍方供應大量棉紗和藥品，影響力不容小覷……”
川本太郎抬起手，打斷了晴氣的陳述：“晴氣君，你需明白，他提供大量藥品的對象是海軍，而非我們陸軍。這正是我今日來找你的原因。”
看到晴氣面露疑惑，川本進一步解釋道：“你可知，我們在法屬中南半島，僅一個月內(nèi)，因瘧疾等疾病導致的非戰(zhàn)斗減員就高達近兩百人？”
“石川弘明的藥廠所生產(chǎn)的抗瘧藥，效果雖不及奎寧，但已是戰(zhàn)場上不可或缺的物資，對我們南下戰(zhàn)略至關重要。然而，他卻將絕大部分產(chǎn)量都提供給了海軍！”
“那些海軍馬鹿以高出一倍的價格轉(zhuǎn)賣給我們也就算了，就在昨日，島田竟然還要進一步削減對陸軍的供應份額。他們?yōu)榱伺上邓嚼喼币暤蹏鴮⑹康纳绮萁妫壑心倪€有帝國的整體利益？”
晴氣聞言，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
他這才明白川本大佐的怒火從何而來，這早已超出了普通的商業(yè)摩擦或派系傾軋，直接關乎前線士兵的生命和陸軍的戰(zhàn)略部署。
他沉聲道：“海軍此舉，確實過分了，竟敢罔顧帝國整體戰(zhàn)略利益。”
川本太郎冷哼一聲：“所以，陸軍必須拿到穩(wěn)定且充足的藥品供應。晴氣君，你與石川弘明打過多次交道。依你看，有沒有可能讓他主動交出藥方？或者…至少讓他同意向陸軍直接供貨？”
晴氣沉思良久，緩緩搖頭：“川本閣下，石川弘明此人極其精明，又有海軍作為靠山，我們很難用強……”
“難道他就沒有任何弱點嗎？任何人都有弱點，貪財？貪權？或者好色？”
晴氣忽然想起什么，連忙道：“說到弱點，我曾在禮查飯店遇到他和一個寡婦來往密切。”
“呦西，有弱點就好。”川本太郎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云子眼下正在滬市，或許可以讓她去試一試。”
“您是說……南造云子？”晴氣微微一怔。
他自然聽說過這位代號“帝國玫瑰”的傳奇女特工，南造云子出身滬市，其父南造次郎便是一名老牌間諜。
南造云子年少時便被送回日本本土接受嚴格的特工訓練，尤其擅長利用美貌接近目標，套取情報。
她曾成功滲透進入國民政府內(nèi)部，獲取了大量重要軍事情報。
雖然之后身份暴露被捕，但在三年前，她竟以驚人的手段從戒備森嚴的監(jiān)獄中成功脫逃，其名號因此在日本陸軍情報系統(tǒng)內(nèi)部愈發(fā)響亮。
如今她在滬上活動，直屬陸軍省領導，地位特殊。
“正是她。”川本太郎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對付石川弘明這種精明又自負的男人，云子或許是最合適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