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中統上海站的局面可謂異常艱難。
去年,情報組長沈明淵與行動隊長陳峰接連叛變投敵,若非馬嘯天事先得到風聲,連夜從屋頂撤離,恐怕早已落入偵緝處周浩手中。
然而,兩名核心干部的叛變仍導致上海站損失慘重,近乎名存實亡。
馬嘯天本人也被降職,改任中統上海區特別行動組組長。
隨后,76號特工總部正式成立,進一步加大了對租界的滲透和搜捕力度。
行動組大部分成員被迫撤至閘北,在魚龍混雜的棚戶區中艱難藏身。
經過近一年的潛伏與重建,中統上海區好不容易才恢復些許元氣。
不料上個月,金陵站突然遭到汪偽特工的毀滅性破壞,多名核心骨干在雨花臺英勇就義,亦有部分人員經受不住酷刑折磨,相繼變節投敵。
導致中統在蘇滬一帶的抗日力量犧牲慘重,上海區也再度受到嚴重波及,大量人員被捕或犧牲。
如今,馬嘯天手下僅剩不足二十人,行動能力大不如前,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面對李群拋來的橄欖枝,馬嘯天不再猶豫,決定和對方見上一面。
次日下午,租界邊緣的蘇州茶館“聽雨軒”外,已布滿了身著便裝的76號特務。
馬嘯天一身灰色長衫,頭戴寬檐禮帽,出現在不遠處的街角。
他身后跟著上海站的行動隊長季薄常,而情報組長已經在這次搜捕中犧牲了。
看著被圍得水泄不通的茶館,季薄常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遲疑:“站長,我們真的要過去嗎?”
馬嘯天望著前方,長長嘆了口氣:“這種東躲西藏,朝不保夕的日子,我實在是過夠了。”
他側過頭,鄭重叮囑道:“一會兒進去,切記看我眼色,莫要妄言。”
言畢,他整了整衣冠,神色平靜地邁步向茶館走去,季薄常只得硬著頭皮跟上。
兩人還未走到茶館門口,就被四周的76號特務圍了上來。
林江撥開人群,目光銳利地掃過二人:“兩位便是主任等候的客人?”
馬嘯天微微一拱手:“鄙人,中統上海區特別行動組組長,馬嘯天。”
林江聞言,心中一凜。此次行動,李群并未告知他要見何人,只吩咐他在外面接人。
林江很快就恢復如常:“馬組長是明白人,規矩想必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馬嘯天笑了笑,從腰間掏出配槍,遞給旁邊上前的特務。季薄常見狀,猶豫一瞬,也只得照做。
但林江還是對身旁兩名手下示意:“去,替馬組長和這位兄弟仔細檢查一下,確保大家可以安心喝茶。”
經過一番仔細搜查,確認兩人身上再也沒有任何武器后,林江才抬手一引:“主任已在里面等候,請。”
步入茶館,只見內部已被清空,唯有大廳中央擺著一張梨花木茶桌。
李群獨自端坐其后,見馬嘯天進來,立刻起身:“嘯天兄!多年不見,未曾想再見竟是這般光景。”
馬嘯天徑直走到茶桌對面坐下,將禮帽置于桌上,神色復雜。
幾年前,李群還只是中統的一名普通偵查員,在他手下做事。
如今對方已是76號權勢熏天的主任,而自已卻落魄至此。世事顛倒,恍如隔世。
“你我曾在中統共事時……”馬嘯天深吸一口氣,試圖從舊情切入。
“嘯天兄,”李群卻直接抬手打斷,笑容收斂,正色道:“往日舊事,不提也罷。你今天既然肯來見我,心里必然已經有所準備了。”
馬嘯天本想敘敘舊情,套套近乎,沒想到李群竟如此直接。
他略一沉吟,索性也直截了當道:“李主任既然如此直接,那我馬某也不繞彎子了。我想知道,若我過來,能給我什么職位?”
“這……”李群慢條斯理地斟了一杯茶,推到馬嘯天面前,“就要看嘯天兄,你能為我帶來多少‘誠意’了。”
馬嘯天接過茶盞,輕呷一口,直言道:“中統在蘇滬的力量剛遭受重創,我也不瞞你,我手下如今只剩不足二十人。”
李群微微點頭,這些情報他自然知道。
“不過,中統在滬市還潛伏著幾個獨立的編外情報小組,一直受我單獨領導。其中一人,我想李主任一定會感興趣。”
李群頓時來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哦?還請直言。”
“日本海軍情報部門有我們的人,此人李主任應該聽說過,她叫王夢芝。”
“王夢芝?”李群眼中精光一閃,“就是以前和丁墨打得火熱的那個王夢芝?”
“正是她。”馬嘯天點頭道:“她現在仍在日本海軍擔任翻譯,能接觸到不少情報。此女精通日語,家世特殊。母親是日本人,自幼更是在日本長大,后來才定居滬市。”
馬嘯天還想繼續介紹,卻被李群抬手制止:“嘯天兄,這些我們稍后私下詳談。你我也曾共事多年,對你的能力和手腕,我還是了解的。”
他稍作停頓,給出了價碼:“我可以讓你擔任二處的處長,并且兼任剿匪行營的副總指揮。如何?”
76號二處本就是專門針對中統的部門,由他這位曾經的中統上海站站長執掌再合適不過。
而剿匪行營副總指揮的職位,雖然具體職權尚不明確,但顯然能夠接觸到軍權,地位非同一般。
馬嘯天沒想到李群出手竟如此大方,條件優厚得遠超他的預期。
只見李群繼續道:“這個王夢芝,我有大用,不知嘯天兄能否說服她為我效力?”
李群見過王夢芝幾次,若說傅瑛是枝頭帶露的芍藥,明媚鮮活,那王夢芝便是一株精心培育的紅玫瑰,風韻成熟。
并且她在社交場上長袖善舞,與不少日方軍官關系密切。
更關鍵的是,王夢芝曾是丁墨的老情人,頓時讓李群看到了巨大的操作空間。
雖然丁墨已被調去了金陵,但兩人仍是競爭關系,都死死盯著偽警政部長這一要職。
倘若能將王夢芝送至犬養身邊,并巧妙設局,搞不好可以讓丁墨失去和他爭奪偽警政部長的機會。
此外,丁墨是周佛山的左膀右臂,若能借此機會將其鏟除,無異于又斬斷了周佛山的一條重要臂膀。
屆時,再將偽警政部長收入囊中,新政府的特工和警務力量將全部掌控在他手中,他的地位和權力必將再上一個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