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遠目光驟然轉冷,緩緩說道:“諸位,你們現在是為帝國效力。帝國從不會虧待自已人,等皇軍接管這里,各位就是有功之臣。”
三人彼此對視一眼,神色復雜。
他們今日前來,本是期望能從石川商行接下幾筆利潤可觀的訂單,卻未料到林致遠開出的價格如此苛刻。
更讓他們難以接受的是,對方竟試圖僅憑幾句空口許諾,就讓他們舍棄實實在在的利潤,為石川商行效勞。
一時間,會客室內氣氛凝滯,無人應聲。
林致遠見狀,臉色也冷了下來:“你們不愿為帝國效力?還是說不愿為我石川商行效力?”
三人連忙道:“不敢!能為石川會長效力,是我們求之不得的機會!”
林致遠神色稍霽,語氣緩和了幾分:“若合作順利,我不僅會為諸位向領事館申請帝國的榮譽證書,還將確保各位在新秩序中的地位?!?/p>
“待帝國真正接管此地之時,你們便是帝國的朋友?!?/p>
這句話讓三人眼神一亮,但想到要舍棄眼前的利益,仍不免有些遲疑。
況且,他們并不確定林致遠是否能真正代表日本軍方的意志。
不過日本領事館的地位他們還是清楚的,若真能獲得其頒發的榮譽證書,想必日后確有助益。
林致遠不再多言,起身道:“港島就這么大,帝國在此也不需要太多朋友?!?/p>
“你們都回去考慮清楚,我一周后返回滬市。第一個愿意合作的,便是我石川弘明真正的朋友?!?/p>
言罷,林致遠直接推門離去。
林致遠改變不了港島淪陷的事實,但可以在這之前,可以想辦法將這些人的價值榨干。
領事館的榮譽證書,又不用經大本營批準,以林致遠與巖井的關系,想必對方不會介意幫他蓋幾個章。
至于到時日方軍方會不會認,關他什么事?
林致遠離開后,會客室內的三人面面相覷。
陳連伯率先打破沉默,將清單放在桌上,搖頭道:“石川會長恐怕并不清楚香港如今的行情,這單生意實在難做?!?/p>
另外兩人也齊齊點頭表示認同,隨后三人相繼起身離去。
然而,陳連伯的轎車駛出一段距離后,他卻忽然吩咐司機調頭,返回石川商行的辦事處。
陳連伯平時和滬市多有一些貿易往來,自然對石川弘明有所了解,深知此人在滬市軍政兩界頗具影響力。
盡管石川商行此次給出的訂單利潤微薄,甚至可能虧損,但他心中另有盤算。
對面的日軍第38師團早已對香港虎視眈眈,加之德國持續轟炸英國本土,陳連伯判斷日軍進攻港島只是時間問題。
一旦日軍接管港島,他相信如今的投資必將連本帶利收回。
素來熱衷投機的他,認為這筆生意值得一搏,即便眼前無利可圖。
當他重返石川商行時,周慕云將其引入林致遠的辦公室。
林致遠笑著打量去而復返的陳連伯:“沒想到你這么快就下定了決心?!?/p>
陳連伯深吸一口氣,之前的猶豫和推諉已蕩然無存:“石川會長,我愿成為您忠實的合作伙伴?!?/p>
“呦西!”林致遠滿意地點點頭,“你將作為石川商行在香港唯一的合作商?!?/p>
“只要你真心替我做事,我自會向領事館幫你求來榮譽證書和勛章?!?/p>
陳連伯深深鞠躬:“我絕不會讓會長失望的?!?/p>
陳連伯離開后,林致遠看了眼時間,起身準備前往半島酒店。
詹臺明辦理信托和注冊英資公司尚需一些時日,但應不會耽擱太久,林致遠還是想在這段時間,盡可能多的陪伴顧晚秋與孩子。
至于辦事處這邊,他只需偶爾露面即可。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滬市。
趙天明和往常一樣查看每日的報紙,突然在《新聞報》的廣告欄看到一則尋人啟事。
這則啟事看似平常,實則是穿山甲小組與中統編外人員王夢芝約定的聯絡暗號。
對方每次往死信箱投遞情報后,都會在報紙上登尋人啟事。尋人啟事的格式是經過精心設計的,只是每次尋找的人不同。
王夢芝已有半年未傳遞任何情報,趙天明幾乎已將她列入“休眠”名單。
這次突然傳信,令他頓生警覺。
如今林致遠正帶孫文彬等人在香港活動,整個穿山甲小組均處于蟄伏狀態,任何異動都需格外謹慎。
但他又擔心王夢芝遭遇緊急情況,若因延誤取回情報而誤事,自已責任重大。
思慮再三,他派人暗中在死信箱附近蹲守一日,確認沒有任何異樣后,才于深夜將情報取出。
展開紙條,上面的字跡略顯潦草,顯然是在倉促間寫就。
但內容卻讓趙天明眉頭緊皺。
潛伏于滬上的中統特別行動組組長馬嘯天已叛變投敵。并將中統在滬的數個潛伏小組出賣,王夢芝亦在其列。
馬嘯天此人,趙天明是知道的。
當初正是因穿山甲小組及時傳回的情報,才助其從偵緝處手中脫險,沒想到對方竟然已經叛變投敵。
不過好在,李群并未對王夢芝施以嚴刑,反而有意將其收編麾下。
迫于形勢,王夢芝已假意投誠,并希望穿山甲小組盡快與她聯系。
對此情報真偽,趙天明一時難以核實。
若王夢芝已真投敵,貿然接觸恐令整個穿山甲小組陷入險境。
經反復權衡,他決定先通過報紙予以回復,告知對方情報已收到,令其等待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