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后，華中第四師團師團長豐島太郎的辦公室。
森田詳細匯報了情況，豐島太郎一開始還只是略帶興趣，越聽到后面，眼睛越亮。
“呦西！森田君，沒想到你竟然和石川商行搭上了線，這可是個很好的合作伙伴！”
豐島興奮地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踱了幾步，突然轉(zhuǎn)身問道：“每月十萬美元的物資……他們真能穩(wěn)定供應(yīng)？”
“司令官閣下，石川商行實力雄厚，在滬市可是僅次于三菱、三井等財團的存在。”
豐島停下腳步，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拍：“森田君，既然對方有這個能力，不如把規(guī)模擴大。你親自去一趟滬市，爭取將供應(yīng)量提到每月二十萬美元。”
森田被師團長的胃口驚得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欠身道：“司令官閣下，二十萬美元？這……這當然是天大的好事，可是，我們一時哪里籌措得到如此巨額的貨款？”
豐島卻笑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狡黠：“森田君，看來你還是考慮不周。這么一大塊肥肉，難道你想獨自吞下，或者說，僅憑我們幾個人就能消化得了嗎？”
“這么大的生意，當然要把大家都拉進來。聯(lián)隊長以上的軍官，有實力的都可以參與一份。”
“風(fēng)險，要大家共同承擔。利益，自然也要大家共享。他們要想?yún)⑴c其中，自然要按比例拿出真金白銀來湊齊貨款。”
“這樣一來，資金問題解決了。二來，萬一軍部查問起來，法不責(zé)眾，整個師團的高級軍官都在一條船上，誰還敢輕易動我們？”
“難道能把我們整個第四師團的指揮官都送上軍事法庭嗎？那這華中戰(zhàn)線還要不要守了？”
森田聽完，頓時豁然開朗，心中那點因為要讓出利潤而產(chǎn)生的不快瞬間煙消云散。
“司令官閣下明鑒！”森田心悅誠服地深深鞠躬，“是我目光短淺了，可我離開前線，軍部那邊？”
“這你不必擔心。”豐島一揮手，“師團參謀部會出具正式調(diào)令，派你前往滬市執(zhí)行特別任務(wù)。”
然后豐島走到森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記住，這不再是你一個人的生意，而是關(guān)乎我們整個師團福祉的大事。需要什么支持，盡管提出來。”
“哈依！定不辜負閣下期望。”森田挺直腰板，眼中充滿了欲望。
與此同時，趙天明和孫文彬兩人偽裝后來到租界的一家咖啡廳。
兩人尋了個無人的角落坐下，并將一份報紙放到桌面上。
大約十分鐘后，咖啡館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位年約四十多歲，身材高大，穿著灰色西裝的外國人走了進來。
他站在門口略作停頓，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整個大廳，然后徑直走向趙天明他們的座位。
他在桌前站定，用蹩腳的中文低聲問道：“請問這是昨天的報紙嗎？”
“不好意思，這是前天的報紙。”
見暗號正確，外國人微微點頭，隨即在兩人對面的空位坐下。
“我是美國領(lǐng)事館的助理武官，理查德·韋伯。”他語速略快，聲音壓得很低，“給我一個能聯(lián)系到你們的電話號碼，兩天后有個社交聚會。”
趙天明連忙報出了一個事先準備好的電話號碼。理查德默記了一遍，隨即起身離去，似乎一刻也不愿多留。
趙天明見狀，連忙追問：“理查德先生，聚會安排在什么地方？”
理查德眉頭微蹙，顯得有些不耐煩，“聚會地點一般都是提前兩個小時才確認，回去耐心等消息吧。”
說罷，理查德便離開了。
望著對方消失的背影，孫文彬忍不住低聲抱怨：“這洋鬼子，架子倒不小。”
趙天明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低聲道：“眼下特高課和76號對租界滲透得厲害，若非通過上級牽線，他恐怕根本不會見我們，謹慎些也正常。”
他放下杯子，目光掃過周圍：“任務(wù)完成，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走。”
另一邊，理查德回到美國領(lǐng)事館，徑直敲開了領(lǐng)事參贊喬治·漢密爾頓辦公室的門。
喬治示意理查德坐下，同時問道：“見到他們了？”
“是的，喬治先生。我要了他們的聯(lián)絡(luò)方式，讓他們回去等通知。”
理查德猶豫了一下，還是提出了自已的疑問：“恕我直言，先生，我們的聚會已經(jīng)有山城的人了。為什么還要讓他們加進來？”
喬治放下手中的文件，露出一絲精明的微笑：“這些人是由鄭引薦的。據(jù)我所知，他們和王所屬的并非同一派系。”
“現(xiàn)在滬市的情報市場，山城是我們最大、也最穩(wěn)定的客戶，他們渴望獲得任何關(guān)于日軍和偽政府的情報，并且有能力支付可觀的報酬。”
“并且，鄭說他們有能力購買高昂的情報，這對我們很重要。”
理查德聽完，點頭道：“我明白了，先生。”
在抗戰(zhàn)初期，滬市的情報市場最大的買家，無外乎是交戰(zhàn)核心的中日兩方。
但隨著日軍南下步伐的加劇，美、英主導(dǎo)的情報市場迅速將日本排除在外。
但還是會有一些情報販子出入不同的場合，做情報掮客。
兩天后，趙天明和孫文彬來到美國領(lǐng)事館附近的一家高級俱樂部。
由于是初次加入，他們的身份被門口守衛(wèi)反復(fù)核驗多次，最終才被允許進入。
場內(nèi)人員不多，大部分都是西裝革履的歐美面孔，也有幾個東方面孔。
這些人的裝扮和趙天明類似，都是粘著濃密的胡子，戴著深色眼鏡，顯然都是做了偽裝，避免被輕易認出。
聚會的時間很短，在理查德的引薦下，趙天明先后與幾位外國情報人員進行了短暫接觸。
整個過程不到半小時，趙天明和孫文彬低調(diào)離去。
在回去的路上，孫文彬忍不住問道：“組長，那些洋人手里，真能搞到日本人的情報？”
“有錢能使鬼推磨，”趙天明語氣平靜，“日本中下層軍官薪餉微薄，只要價錢合適，總有人愿意鋌而走險。”
孫文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沉默片刻后，他語氣變得有些遲疑，帶著一絲不安：“剛才會場里還有幾個中國人……您說，他們會和我們一樣，也是山城的人嗎？”
趙天明想了想，說道：“我們今天來，主要目的是和這些外國人混個臉熟。以后這種聚會就不要參加了，我們直接找理查德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