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川太郎很快便恢復了冷靜,他揮手示意三名隊員退下。
待辦公室內(nèi)只剩他與松本兩人,他才沉聲開口:“現(xiàn)場最多只留下荒木一個活口。我可以在內(nèi)部準備材料,指認他早已叛變帝國。”
“但滬西那十幾具尸體,你必須想辦法要回來,否則一旦被仔細查驗,你我都難逃干系!”
松本眼中閃過狠厲:“這里是滬市,不是前線!按條例,帝國軍官遇襲必須由憲兵隊或特高課主導調(diào)查,我這就帶人去滬西。”
等松本也離開后,佐川太郎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用力揉著發(fā)脹的太陽穴。
荒木死了還好,可萬一還活著……事情就麻煩了。
沉默片刻,他拿起電話叫來了小林秀夫。
“小林君,情況是這樣的……”佐川太郎簡要將情況敘述了一遍,語氣凝重,“雖然荒木完全是執(zhí)行松本大佐的命令,但此事已關乎憲兵隊和特高課的聲譽,必須早做準備。”
“你是荒木的直接上級,我需要你秘密準備一份他叛變帝國的檔案,以備不時之需。”
小林秀夫瞳孔微縮,卻也只能低頭領命:“嗨依!屬下這就去辦。”
另一邊,尸體剛被運抵滬西駐地,山本俊平便接到了憲兵司令部打來的電話。
松本語氣強硬,命令他立即將尸體移交憲兵隊處理。
山本駿平早已得知事件的大致脈絡,并未理會松本,而是直接下令審訊重傷的荒木,并安排軍醫(yī)對全部尸體進行細致查驗。
雖然荒木一口咬定自已是山城特工,但軍醫(yī)很快就給出了結論,這些尸體很可能都是日本軍人。
山本駿平聯(lián)想到今日軍部對租界的施壓,猛然回憶起幾個月前西尾大將遇刺的事件。
他憤怒的一拍桌子,“這些人真的是膽大妄為,為達自已的目的,枉顧帝國軍人的性命!”
但理智告訴他,這件事絕非他一個駐屯軍少佐所能抗衡。
日本憲兵直屬陸軍大臣,連大將都不得干涉。
三浦在謀劃刺殺西尾后,之所以還能坐在這個位子上,一方面是有人保他,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憲兵系統(tǒng)權力極大。
沒有確鑿證據(jù)的話,即便西尾是派遣軍司令官也奈何不了他。
他當即接通了遠在華中的第四師團專線,森田大佐殞命非同小可,必須請師團長豐島中將親自出面才行。
第四師團曾參與淞滬會戰(zhàn)。戰(zhàn)后,因滬市是遠東經(jīng)濟中心,部分軍官申請留駐,山本駿平與小川智久便是那時留下來的。
他們能在滬市站穩(wěn)腳跟,靠的正是大阪人一貫的抱團作風。此時若山本退縮,今后恐怕會被整個第四師團排斥。
電話里,豐島命令他保護好證據(jù),并表示會親自來滬一趟。
山本雖然稍松一口氣,卻不敢繼續(xù)留在軍營。如果他帶人抵抗,松本很可能直接給他安上罪名,就地槍決。
要想躲過憲兵的追查,眼下唯有向林致遠求助。
于是他在與林致遠通完電話后,立即從下屬駐軍中臨時抽調(diào)三十人組成護衛(wèi)隊,帶著荒木和所有尸體離開了駐地。
當松本帶人趕到滬西軍營時,山本早已不見蹤影。
他勃然大怒,當即以“擅離職守、抗拒調(diào)查”為由,對山本下達全城通緝令。
與此同時,遠在金陵的派遣軍司令部。
西尾面色陰沉地放下話筒,這個三浦,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但隨即,他又露出一絲冷笑。
上一次放過三浦,是因為三浦與一些財閥關系匪淺,在那些人出面斡旋下,他才沒有繼續(xù)追究。
可這一次,三浦竟愚蠢到對大阪人下手,還被人抓住了證據(jù)。
他難道不知道,三井、三菱和住友等財團均發(fā)跡于大阪?雖總部遷至東京,但許多中高層都來自關西,而關西人向來團結。
“既然你自已往刀口上撞……”西尾緩緩起身,“那就讓這場火,燒得更旺些吧。”
他當即召來機要參謀,沉聲下令:“立即以派遣軍的名義成立調(diào)查組,趕赴滬市。”
“嗨依!”
這一次,他倒要看看,還有誰會出面保這個無法無天的三浦。
幾小時后,當松本回到憲兵司令部時,迎接他的是三浦的雷霆震怒:“廢物!這么簡單的事都辦不好?”
三浦本來派人從租界抓回十幾名富商,本以為能大撈一筆,卻沒想到派去刺殺的人,竟然被人抓了現(xiàn)行。
短短數(shù)小時內(nèi),他已經(jīng)接了不下十個電話,有來自派遣軍司令部的質(zhì)問,有參謀本部的斥責,更有幾位幕后金主的嚴厲警告。
財閥才是他真正的倚仗,身為滬市憲兵司令官,他每月都能從幾家財閥處收取豐厚月例。
他可以無視軍方的指責,但金主們的態(tài)度讓他慌了神。
一旦失去這些人的支持,他很快就會被調(diào)離,失去在滬市的一切權勢。
他穩(wěn)了穩(wěn)心神,看向松本:“到現(xiàn)在都還找到山本的蹤跡嗎?”
松本連忙躬身回道:“我查了山本的通話記錄,他在失蹤前打了兩個電話。一個是打給華中第四師團,另一個……是打給石川商行。”
三浦瞇起眼睛:“你是說石川弘明將人藏了起來?”
“我動用了所有憲兵和警察,搜遍了整個滬市都不見山本的蹤跡。小川智久、森田和山本駿平都是石川弘明互助會的成員。”
“考慮到石川弘明與海軍的關系,屬下認為,他很可能把人藏進了海軍的地盤。”
“八嘎!”三浦猛地拔出軍刀,一刀劈在辦公桌上。
他雖然很想立即逮捕石川弘明,但也清楚此舉必引發(fā)海軍激烈反應。
以海軍對石川的庇護程度,事情很可能鬧到大本營,后果他根本無法承擔。
他強壓下心中的怒火:“你手下不是有人和石川走得近嗎?讓他去探探口風,這件事必須壓下來!”
他死死盯著松本,語帶威脅:“要是我被調(diào)離,你這個位置,也坐不了多久。”
“嗨依!”松本深深鞠躬,冷汗已浸透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