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島海戰(zhàn)后,日本海軍為掩蓋慘敗真相,實施了一套嚴苛的隔離與人員分流管控措施。
所有傷員被秘密轉運至橫須賀海軍醫(yī)院的特設隔離病房,未受傷的官兵則被要求換裝,分批遣往前線島嶼,充當?shù)孛媸貍洳筷牎?/p>
這些士兵與外界的聯(lián)系被徹底切斷,禁止書信、電話往來,家屬探望也被一概駁回,杜絕任何戰(zhàn)敗的消息從這些士兵的口中泄露出去。
為填補艦隊驟然出現(xiàn)的人員缺口,海軍高層不得不緊急抽調存量人手、大幅壓縮訓練周期,將大量訓練不足的“速成水兵”與二線部隊人員填進艦艇。
這些補充兵的素質與經驗遠不如精心培養(yǎng)的船員,導致聯(lián)合艦隊整體戰(zhàn)斗力急劇下滑。
飛田健二郎作為雪風號的艦長,屬于需要保留的核心軍官,自然不必如普通船員般被當作“耗材”派去守島。
然而,目睹高層如此掩耳盜鈴、自損根基的做法,他心中充滿難以言說的憂慮。
他婉拒了調往巡洋艦擔任艦長的晉升機會,轉而多方活動,最終調往鹿兒島航空隊任職。
雪風號因甲板被擊穿,加之聯(lián)合艦隊主力航母盡失,制空權岌岌可危,奉命返回本土進行維修與緊急改裝。
與它同行的還有多艘傷痕累累的艦艇,它們都將拆除部分副炮或魚雷發(fā)射管,加裝防空火炮與機槍。
像雪風號,這次就會拆除后部的二號127毫米主炮炮塔,將原有的2座25毫米雙聯(lián)裝高射炮增加至14座。
到了1945年,它更是將主炮全部拆除,配備了多達28座25毫米高射炮與8挺12.7毫米高射機槍,甲板上炮管林立,宛如一只“防空刺猬”。
至于石川孝介,他也將調離雪風號,不過具體的職務還未下來。他可以跟隨雪風號返回本土,并獲準回家探親。
對普通士兵而言,戰(zhàn)時探親假期極為短暫,但石川孝介身份特殊,加之新舊職務交接之間存在空檔,因而獲得了相對寬裕的時間。
與此同時,滬市石川商行,林致遠接到了吉田司令官親自打來的電話,要他立即前往海軍司令部一趟。
林致遠不敢怠慢,即刻驅車前往。
當他被引至吉田司令官辦公室外時,副官低聲告知他直接進去即可。
輕輕推開門,只見吉田司令官背對著門口,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外面陰沉的天色。
“司令官閣下。”林致遠輕聲喚道。
吉田仿佛從沉思中被驚醒,緩緩轉過身,沖著林致遠微微點了點頭:“弘明你來了,過來,陪我喝杯茶吧。”
兩人在辦公室一側的榻榻米上相對坐下。
吉田默不作聲地開始倒茶,卻少了幾分往日的從容氣度,添了些許沉重。
林致遠雙手接過茶杯,觀察著吉田的神色,明知故問道:“司令官閣下似乎有心事?不知弘明能否幫您分擔一二?”
吉田略作沉吟,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開口道:“浮山島的藥廠,從下個月起,產能必須提高一倍。能否做到?”
林致遠心中一動,面上卻露出訝然之色:“司令官閣下,浮山島現(xiàn)在的金雞納樹皮全都被制成了金雞納霜,若要將產能提高一倍,技術上可行,但至少需要三個月時間進行設備增補與流程調整。而且,如此一來,金雞納霜的消耗速度也將加倍,以島上的原料儲備,恐怕只能支撐半年左右。”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如此急促地提升產能,不知是出于何種考量?若原料消耗完,生產線恐怕會陷入停滯。弘明需要了解原因,才能更好地籌劃。”
吉田長嘆一口氣,“為了鞏固帝國在太平洋上的統(tǒng)治,我們需要在諸多關鍵島嶼建立堅固堡壘。這需要大量的守備兵力,僅靠海軍陸戰(zhàn)隊遠遠不夠,還需要陸軍方面抽調大量部隊協(xié)防。”
“陸軍那邊,雖然答應了,但他們提出的條件之一,便是必須保證前線抗瘧藥物的充足供應。大局為重,只能委屈你,盡快把產能提上來。”
中途島戰(zhàn)役后,日軍喪失了在太平洋上的制海權和制空權。原本以海軍艦隊控海、少量海軍守備隊守島的模式徹底行不通。
為阻擋美軍反攻,日軍開始將太平洋關鍵島嶼要塞化,這就需要陸軍抽調大量部隊協(xié)防。
林致遠心中了然,果然如他所料,殘酷的島嶼保衛(wèi)戰(zhàn)即將展開。
他自然是樂于提供藥品的,美日雙方消耗的越狠越好。但表面的文章仍需做足,尤其是他自身的處境。
他端起茶杯,緩緩飲了一口,才斟酌著開口:“司令官有命,弘明自當全力以赴。只是……您也知曉我如今的處境。我整日不敢輕易離開海軍基地,生怕再被陸軍激進派針對。”
“眼下若放開對陸軍的藥物供應,還望司令官可以出面與陸軍溝通一下,至少確保我的個人安全。弘明并非懼怕,只是不希望因個人安危導致藥品供應線橫生枝節(jié),進而影響到圣戰(zhàn)!”
吉田聞言,面色一沉,重重把茶杯往桌上一頓,“八嘎!這些不識大體的蠢貨!弘明,這一點你完全可以放心!你是我海軍的人,更是執(zhí)行重要戰(zhàn)略任務的人員。陸軍那邊,我會親自和他們的高層溝通。若再有人不識相,就是與我海軍為敵,與圣戰(zhàn)大局為敵!”
林致遠微微躬身:“多謝司令官,弘明必竭盡所能,全力保障藥品供應!”
離開海軍司令部時,林致遠靠在汽車座椅上,閉目沉思。
接下來的島嶼爭奪戰(zhàn),美軍憑借絕對海空優(yōu)勢,會對島嶼進行狂轟亂炸。而日軍則依托島嶼地形進行縱深防御,將工事藏于地下。
這場消耗戰(zhàn)注定慘烈——而他能做的,就是確保雙方都有充足的藥品繼續(xù)戰(zhàn)斗下去。
他也曾想過是否要透露一些情報給日方,但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先不說情報來源難以解釋,況且,美軍憑借其恐怖的工業(yè)產能、技術優(yōu)勢對日軍已形成全面碾壓之勢。
中途島之所以慘敗,正是因為美軍的密碼破譯技術遠超日軍,掌握了絕對情報主動權。
這場戰(zhàn)爭的大勢已定,日本的失敗只是時間問題。即便自已透露某個具體戰(zhàn)役的情報,或許能讓日軍在某處避免一場失利,但無法改變整體力量對比。
相反,萬一玩砸了,讓日本獲得了喘息之機,甚至稍微扭轉了某些戰(zhàn)局的走向,導致戰(zhàn)爭結束的時間延后,那他就是歷史的罪人。
他能做的,也就是供應藥品,捐點魚雷......以及等待,等待勝利到來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