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田生于日本高知縣鴨部村,是農民澤田榮之助的第三子,屬于平民出身。
他是靠著自已的努力,憑借軍校履歷和戰功一路升至陸軍中將,成為日軍駐滬核心將領。
而他的妻子則是士族出身,澤田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早期離不開妻子家族的支持。
因此,澤田對于妻子平時也有些縱容。
只是她‘200日元’叫出口后,全場陷入了一片寂靜。
在場的不少陸軍軍官都松了一口氣,他們這些人在捐款時,都是按照月薪的比例來捐的,有的甚至才捐了五十日元。
你要問他們有沒有錢?當然有,但那些錢都是灰色收入,絕對不能在這種公開場合顯擺。
一位海軍軍官的太太突然嗤笑出聲,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大廳里格外清晰:“200日元就想買下一條絲襪?陸軍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窮啊!”
澤田夫人臉色一沉,“帝國陸軍中將的月薪是480日元,我拿出半個月的薪酬買一條絲襪支持圣戰,有何不可?”
這句話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頭,激起層層漣漪,卻又讓全場陷入了更深的安靜,包括剛才嗤笑的海軍太太。
大家明面上的工資就那么多。雖然澤田作為司令官還有職務津貼,但每月總收入也不會超過八百日元。
倘若海軍的太太們此刻喊出幾千、上萬日元的報價,那陸軍可就要懷疑這些錢財的來源了。
有些事,不上秤沒有四兩重,上了秤一萬斤也打不住。
剛才出言諷刺的海軍太太,在丈夫嚴厲的目光下,立刻低下頭去,不再言語。
最后全場竟然沒有人再加價,第一雙絲襪就這樣以200日元的價格被澤田夫人拍得。
接下來的拍賣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默契,報價始終在200日元上下浮動,最高也未超過250日元。畢竟,誰家的收入經得起推敲?
并且,出價的都是陸海軍高級將領的夫人,其他人根本不敢參與。
見拍賣變成這個樣子,巖井領事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他原以為這些絲襪好歹也能拍出十幾萬日元,雖不算多,但也算今晚酒會的一點趣味。
沒想到現在成了這種局面——二十雙絲襪,總價可能連五千日元都不到。
角落里的林致遠卻始終面帶微笑,他早就預料到會是這個情況。
眼下絲襪雖然在黑市上有價無市,但要想在酒會上拍出高價,就要讓商人自由競爭。
但是現場這么多日本軍官太太,只要這些人叫了價,無論是日本僑商還是華商,都不可能、也不敢與她們爭。
而陸海軍的將領也不會讓自家太太出價太離譜,誰要是喊得價格太高,那眾人便要質疑你的錢從何而來了。
所以拍賣就演變成了權力的比拼,陸海軍的吃相都不算太難看,最后竟然是各分得十條。
其軍銜稍低的軍官太太只有干瞪眼的份,越是這樣,越會激起這些人的好勝心,也讓絲襪的稀缺與珍貴更加深入人心。
拍賣結束后,林致遠端著酒杯來到巖井身旁:“巖井領事,實在抱歉,我本以為怎么也能拍得幾十萬日元,沒想到會是這個樣子。”
看著林致遠痛心疾首的樣子,巖井也不好多說什么,只能嘆了口氣:“是我安排欠妥,應該言明軍官不能參與其中的。”
隨即,他將林致遠拉到一旁,低聲道:“石川君,大本營現在授予我們領事館一些權力,不知道你對榮譽軍銜感不感興趣?”
林致遠眉梢微動,“愿聞其詳。”
“大本營為了感謝你們這些商人對圣戰的支持,可以授予一定的預備役將校身份,不過需要一定的‘獻金’,獻金越多,授予的軍銜自然越高。”
林致遠心中了然,這是賣官鬻爵,而且賣的還只是名譽頭銜,并無實權。
不過,他還是裝作很感興趣地問道:“不知具體是何標準?”
巖井目光閃爍,“最高只能授予少將軍銜,需獻金一千萬日元,大佐五百萬日元,中佐三百萬,少佐兩百萬。”
一千萬日元?林致遠心中冷笑,這些錢足以裝備半個步兵聯隊了,竟然才給一個少將的虛銜。
看來小鬼子是真的快窮途末路了,只是他連捐款都是拿絲襪糊弄的,怎么可能花幾百上千萬去買一個虛銜。
他臉上適時露出沉吟和為難之色:“能為帝國效力,獲得大本營的認可,是我夢寐以求的榮譽。只是眼下我實在抽調不出這么多現金。浮山島藥廠需要持續投入維護生產,各處開支捉襟見肘啊。”
巖井意味深長地看了對方一眼,浮山島藥廠的情況他清楚,但石川商行近期的走私規模與日俱增,他不信對方拿不出這筆錢。
其實,他主動和林致遠說這些,還是希望對方能配合自已。
大本營對領事館下達了“籌措特別經費”的指標,授予名譽軍銜是重要手段之一。
他急需在滬市樹立一個典型,一個有聲望、有影響力的商人率先響應,才能帶動其他觀望的富商跟進。
“石川君,”巖井推心置腹道:“你我相識已久,我不妨直言,我現在需要樹立一個典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這樣吧,以你的貢獻和影響力,大佐軍銜,只需兩百萬日元。如何?我可以向大本營特別說明情況。”
從五百萬直降至兩百萬,這“折扣”力度不小,看來對方確實急于打開局面。
林致遠在心中快速盤算著,一個“帝國預備役大佐”的身份,雖無實權,卻或許能在某些場合提供意想不到的便利。
更重要的是,此刻若斷然拒絕,勢必引起巖井的不滿,不利于維持良好的關系。
并且,即便自已不答應,巖井也會找到別人,他需要的只是一個有影響力的開端。
思慮再三,林致遠試探道:“巖井領事,我現在實在難以抽調這么多的現金。但我手中還有一些絲襪,雖然今晚拍賣不盡如人意,但我預料,幾天之后黑市上絲襪的價格很可能會飆升至一萬日元以上。”
巖井聞言,面色一沉。用絲襪換帝國大佐軍銜?即便是榮譽軍銜,這也近乎是一種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