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絲襪價格在短時間內連續瘋漲、不斷突破市場認知時,如何維持這場狂熱的泡沫,并吸引后來者不惜代價地涌入接盤?
對于這個問題,林致遠直接借鑒后世的玩法。
他先是將少量絲襪免費贈予滬上社交圈中,有影響力的日本軍官和偽政府要員的太太們,通過她們,將絲襪打造成是身份的象征,是值得收藏的奢侈品。
接著,林致遠巧妙地利用了偽政府要員多妻妾的特點,借他們的手迅速將價格推高。
對于一些日本軍官,哪怕他們沒有入場,但也會受太太的影響,或多或少的開始關注絲襪的價格。
隨后,林致遠通過多種渠道,不斷向市場灌輸一個共識——絲襪是極度脆弱的消耗品,穿一次就可能勾絲報廢。
在歐美貨源斷絕,而本土無法生產的情況下,市面上現存的每一雙絲襪都可能是絕版,是有潛力沖擊五萬日元高價的硬通貨。
當越來越多的人接受這一心理暗示,并眼睜睜看著價格每日攀升時,初期觀望者的焦慮與貪婪被同時點燃。
于是不惜血本、爭先恐后地涌入市場,而價格的持續上漲,又不斷印證著他們的判斷,形成一種螺旋式上升的狂歡。
尤其是一些日本軍官,他們本就賭性深重,手中的財富又多是不義之財,在滬上這個由他們掌控的地盤,更是肆無忌憚。
而林致遠恰好就是在這個時候開始出貨,他手中僅有的幾千雙絲襪,早在高位時便出的差不多了。
昨晚接到松本提醒后,他更是指使人放出風聲,這才有了今早的崩盤。
而巖井手中的250條絲襪,在三萬的時候出了一百多條,本打算慢慢出售剩余部分,卻在得知風聲后毫不猶豫地全部拋售。
這正是林致遠所期望的,這個盤不能由他來砸,否則他將成為眾矢之的。
于是,當陸海軍高級將領和領事館官員的代理人都在爭相拋售時,市場再無一人敢接盤。
身份與權力在雪崩般的價格面前毫無意義,每個人都只想跑得比旁人更快。
在林致遠撤去流動性后,絲襪的價格快速雪崩,短短幾小時內腰斬,午后更是直接跌破一萬日元大關,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駐滬陸軍,江灣營區。
日軍第13軍兵站監主官——久保田盛人少將掛斷電話后,頹然坐回椅中,渾身都在顫抖。
第十三軍有近十萬人,所有人員的軍餉、物資采購都由他這個兵站主官負責。
他不僅個人參與了絲襪炒作,甚至還挪用了第十三軍的軍餉和經費。
他是澤田從本土帶來的心腹,澤田將這一油水豐厚的職位交給他,可見對他的信任。
一開始,他妻子跟著澤田夫人只是囤積了幾條絲襪,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掙了幾萬日元。
后來,得知澤田夫人在兩萬多日元價位時動用大量資金追加投資,久保田的貪念被徹底點燃。
他負責軍餉和后勤采購,自然知曉現在帝國早已陷入戰爭泥潭,為自已謀條后路的想法日漸強烈。
加之妻子告訴他,無論是澤田夫人還是巖井夫人都認為絲襪價格很可能沖擊五萬日元,他這才鋌而走險。
上月,他挪用了本應這個月發放的士兵軍餉和部隊經費,總計近八百多萬日元,全部投入絲襪市場,平均成本約在兩萬二千日元。
昨天,他賬面上還浮盈三百多萬日元,本計劃過兩天就出手,他已經賺了盆滿缽滿,不追求五萬日元的高價。
誰知,僅僅幾個小時,美夢破碎。
代理人剛才來電,聲音顫抖地告訴他,絲襪價格已跌至六千多日元,且根本看不到止跌跡象。
他這些年利用手中的職權,通過虛造賬冊撈了不少,但與這筆虧空相比,不過是杯水車薪。
更致命的是,他已經將個人積蓄全部投了進去。
眼看發餉日近在眼前,他的所作所為必然暴露。屆時,軍事法庭將是他最后的歸宿。
他信奉武士道,視榮譽高于生命,公開審判、身敗名裂的恥辱,遠比債務本身更令他恐懼。
良久,他緩緩起身,將辦公室的門從內反鎖。
他先給妻子打了電話,讓她照顧好孩子,不等對方回應,便掛斷了,并且將辦公室的電話線也拔了。
他將軍裝脫下,仔細疊好放在桌角,從抽屜取出一把肋差短刀。
他用白布緩緩擦拭刀鋒,然后將白布卷起,塞入口中。
久保田閉上眼,刀尖對準腹部左下側用盡全力刺入。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他牙齒緊咬白布,額上青筋暴起,雙手握刀橫向拉切。
溫熱的液體涌出,染紅了襯衫和地板。他沒有力氣再切第二刀形成十字,身體向后傾倒,重重摔在血泊中。
幾分鐘后,他的意識逐漸模糊,似乎聽到了焦急的呼喊和撞擊聲。
但那一切都已變得遙遠而不真實,黑暗包裹了他,帶走了所有的恐懼與痛苦。
另一邊,澤田面色陰沉地盯著自已的夫人穗子:“盛人跟隨我十幾年,從來不是沖動的人,怎么會突然說出那樣的糊涂話?”
久保田在給妻子打完電話后就拔掉了電話線,他的妻子聯系不上他,便將電話打給了澤田夫人。
澤田得知后,立即讓兵站監的人去他辦公室查看。
穗子被丈夫的臉色嚇住,聲音有些發顫:“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見妻子這個樣子,澤田只感覺血氣上涌,就在這時,電話響了,他連忙一把抓起聽筒:“我是澤田。”
電話那頭傳來下屬驚慌失措的聲音:“司令官閣下,久保田將軍在辦公室……剖腹自盡了……”
澤田重重掛斷電話,不祥的預感如寒流般席卷全身。
他不顧禮儀,直接將電話打給了久保田的妻子,在他的厲聲喝問下,對方終于抽泣著說出了緣由。
澤田聞言只感覺眼前一黑,手中的話筒脫落,哐當一聲砸在地板上。而他整個人踉蹌后退,險些站立不穩。
穗子驚呼著上前攙扶,澤田勉強扶著桌沿站穩,晃了晃腦袋,眼前卻仍是一片模糊的重影。
他努力平復心情,“盛人挪用了軍餉和經費去囤積絲襪,他剛才在辦公室切腹了。”
感受到妻子被驚嚇到了,澤田用力抓住她的手:“送我去醫院……我有些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