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敏夫想要除掉石川弘明,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千代子母子。
如今日本國內,早已不是戰爭初期那般舉國狂熱的景象,特別是剛剛過去的這一年,日本在太平洋戰場節節敗退,已經從“戰略進攻” 徹底轉為 “戰略防御”。
民間陷入全面的物資枯竭,政府配給制度形同虛設,黑市成為無數家庭獲取生存必需品的唯一渠道,物價飛漲,人心惶惶。
民眾對圣戰的狂熱支持,早已被日復一日的饑餓、恐懼與失去親人的悲痛所取代。
戰事的惡化迫使征兵范圍不斷擴大,已經從青壯年擴大至 17 歲少年與 45 歲以上男子,甚至開始大量征召 “學徒兵” 補充前線。
女性也被強制納入 “國民挺身隊”,參與軍工生產、農田勞作,每日工作超 12 小時。
整個國家如同一架過度透支、零件吱嘎作響的戰爭機器,彌漫著的早已不是對勝利的期盼,而是對無盡苦役的麻木,以及對戰爭終將走向何方的迷茫。
日本的高層更是內部分裂,軍政兩界乃至皇室內部,反對東條獨裁統治的聲浪日益高漲。
太平洋戰場的接連失利,原本被壓制的反對力量從暗地串聯轉為公開質疑,其中以海軍為主,多次向天皇密奏,要求更換首相,以尋求戰爭出路。
甚至就連東條執政的根基——陸軍統制派內部,也出現了嚴重分裂。
一些資深元老開始公開批評東條的戰略短視與剛愎自用,許多少壯派軍官也對現狀感到絕望,認為東條的獨裁無法帶領日本走出困境,轉而支持更換首相以調整戰略。
這種急轉直下的局勢,讓石川敏夫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當初他敢將石川弘明的藥廠上交大本營,一是因為那時東條的獨裁統治正處于巔峰時期,二是自恃石川家與米內家有著聯姻關系。
他盤算著,即便得罪海軍中部分激進的艦隊派,但看在這層姻親關系和石川家多年來為海軍效力的份上,也不至于被過分追究。
然而,千代子母子被石川弘明‘劫持’,不僅讓石川家顏面受損,更嚴重影響了與米內家的關系。
米內家那邊雖未明言指責,但近來態度明顯轉冷,往來禮節雖存,實質性的溝通與支持卻大幅減少。
特別是兩個月前,軍部沒有事先商量,突然安插了一部分人進石川造船廠。雖然只是擔任一些非核心職務,但已經觸及石川家的核心利益。
他為此還專門拜訪了米內夜政,希望對方可以出面協調,然而對方卻表示無能為力。
一句“無能為力”,已說明了一切。
在政局如此微妙的情況下,失去米內家的支持,無疑是極其危險的信號。
因此,他必須盡快將千代子母子接回東京,這不僅是維護家族臉面、彌補與米內家關系的需要,更是向家族其他人證明他仍有掌控局面的能力。
次日,當林致遠一行人抵達曼谷火車站時,石川蒼介早已帶著護衛在車站等候。
見到林致遠,他立刻上前,恭敬鞠躬:“大人,一路辛苦了。”
林致遠只是微微頷首,沒有多余的寒暄,也沒在車站過多停留,直接坐車離開。
車內,石川蒼介握著方向盤,向后座的林致遠匯報近日情況:“大人,您不在的這幾天,裴·翩勒的別墅已經騰空。”
“此外,第29旅團的旅團長小野寺少將曾親自來辦事處拜訪過您。得知我們有意在湄南河畔修建一座私人碼頭后,非常熱情,主動調派了一個工兵小隊,已經開始協助我們施工了。”
林致遠眉梢微挑,嘴角掠過一絲笑意:“第29旅團,就是之前那位森口大佐所在的部隊?”
“是的,大人,森口大佐已被緊急調往緬甸前線了?!?/p>
林致遠望向車窗外曼谷街景,這個時候被調去緬甸,結合之前豐島和他透露的消息,近期暹羅境內有大量軍事物資通過鐵路和公路,源源不斷地向緬甸南部轉運。
他知道日軍并不是要對遠征軍發起新的戰役,而是打算直接進攻英屬印度。
林致遠腦海中很快浮現出后世知名的‘英帕爾戰役’,這場戰役日本南方軍投入10萬兵力,最后只回來一萬多人。
日軍的指揮官獨斷專行,打算輕裝疾進,以戰養戰,因此只攜帶了不足一個月的物資。
然而印度五月就迎來了雨季,日軍的運輸線徹底癱瘓,后續物資無法運入,撤退的道路也被沖毀,士兵們被困在泥濘的叢林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日軍不僅得不到物資補給,就連淡水也極其匱乏,士兵們只能飲用河水,但印度的河水哪是一般人能喝的,直接導致士兵上吐下瀉,大面積感染痢疾和霍亂。
日軍這次行動非戰斗減員高達80%!
想到這里,林致遠心中冷笑。那個森口即便不死,也必然蛻掉幾層皮。
“看來,這位小野寺旅團長,很識趣?!绷种逻h收回思緒,淡然道,“既然他表達了善意,我們也該有所回應。第29旅團以后與其他合作部隊同等對待。”
“不過,我們還需要在別墅后山修建防空洞,不妨讓這些工兵部隊一起幫忙修建了吧,一應伙食開銷按我們員工的標準發放?!?/p>
“嗨依!”石川蒼介應道,稍作停頓,又補充道:“還有一事,駐曼谷海軍司令官早上的時候曾打來電話,讓您回來后,盡快去找他?!?/p>
林致遠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凝色,高田利雄突然急著要見他,難道有什么大事?
下午,林致遠稍作休息后,便前往海軍司令部。
然而,與林致遠上次來訪時截然不同,高田利雄這次沒有起身相迎,甚至沒有寒暄。
在林致遠來到辦公室后,他用審視的目光道:“石川君,原來你不是石川家的嫡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