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遠將手中的煙頭丟在地上,用鞋底緩緩踩滅,抬頭看向豐島:“中村明人今天來者不善,你和高田的動作要加快。藥品的事他既然已經起了疑心,就不會善罷甘休,我不希望出什么差錯。”
豐島咧嘴一笑,“放心,石川君。駐泰司令部掌管后勤的那些軍官,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靠咱們的渠道填飽肚子。大本營撥下來的補給,如今十船能到三船就算燒高香,那些二線部隊的士兵,很多連吃飽飯都是問題。中村明人只要不傻,就不會選擇和我們撕破臉。”
暹羅雖然是東南亞第一產糧國,但大部分糧食都被日軍運往其他戰場,特別是運往南洋和太平洋的糧船,被擊沉率高達80%。
可即便這樣,大本營還是下了死命令,惜一切代價保障前線供應。于是,駐泰日軍守著產糧地,照樣餓得面黃肌瘦。
軍需官們不得不另尋門路,和當地商行做起買賣,用軍需物資換取食物和生活用品。
林致遠聞言也笑了起來:“這次運來的煙酒和其他奢侈品,我會撥一些給你們,用于潤滑關系,千萬要舍得打點。”
豐島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贊許:“石川君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放心,這些事我熟。”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送走中村明人后,宴會廳的觥籌交錯還在繼續,午宴剛剛開始,正是氣氛最熱絡的時候。
林致遠并沒有返回宴會廳,而是和豐島、高田利雄等人在后院內洽談一些具體細節。
等將所有人都送走后,周慕云拿著一沓拜帖來到林致遠的辦公室。
“老板,這些是今日到訪賓客留下的拜帖,希望能與您單獨見面。”
林致遠沒有伸手接過,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有什么特殊的客戶嗎?”
“三井、三菱在曼谷辦事處的經理都遞了帖子,想約時間拜訪。”周慕云頓了頓,從那一沓拜帖中抽出一份,單獨放在一邊,“另外,還有一份昭南物產的拜帖。”
“昭南物產?”林致遠聞言一怔,“王夢芝潛伏的哪家商行?”
“是的,老板,她今天也來了。一直在前廳待到活動結束,走的時候還特意和我說,希望能和您單獨會面,有筆生意要談。”
林致遠沉默了,王夢芝竟然要求主動見面。她難道就不怕被認出?還是她已經猜出了自已的身份?
林致遠在腦海中迅速梳理著各種可能性,還是覺得對方不可能獲悉自已的真實身份,頂多是猜測孫文彬等人潛伏在石川商行,想通過接觸他這個會長,來確認一些事情。
但無論哪種可能,他都不能出面,以他現在的身份,對方還沒有資格讓他單獨會見。
他略作沉吟,“這些人,你代我單獨約見一下就可以,我就不出面了。”
周慕云點頭:“好的,老板。那王夢芝那邊……”
“一樣。”林致遠揮了揮手,“你去處理。”
另一邊,齋藤回到滿鐵在曼谷的辦事處后,徑直來到調查室主任巖永茂樹的辦公室。
他先向巖永茂樹匯報今天的見聞:“主任,今天這場活動,豐島和高田利雄不僅是和石川弘明關系好這么簡單,感覺他們恭敬的有些過分。并且就連中村司令官和鑾披汶元帥都出席了活動,對方的背景恐怕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深得多。”
齋藤斟酌著用詞,“屬下雖然不知道石川慎一郎等人來曼谷所為何事,但明顯能感覺到他對石川弘明的惡意。屬下覺得,我們還是不要太過介入的好。您也知道,現在曼谷的局勢比較微妙。”
日本等級森嚴,特別是一些情報機構,向來都是不問緣由,只執行命令。
但滿鐵調查室主要以文職知識分子為主,雖然現在也高度軍事化了,但這些人從不無腦執行命令。他們習慣了分析、權衡、判斷,而不是簡單地服從。
因此,對于齋藤的質疑,巖永茂樹并沒有出言呵斥,而是陷入沉思。
總部讓曼谷辦事處配合石川本家,但滿鐵畢竟是情報加商業機構,是需要考慮利益的。
眼下暹羅物資匱乏,而滿鐵曼谷辦事處利用手中的特權,特別是經濟調查的權限,其實也是曼谷地下黑市的主要玩家之一。
他們通過情報網絡,掌握著各條物資渠道的動向,甚至有時候還會用情報交易物資。
可總部的命令又不得不執行,需要找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巖永茂樹看向齋藤:“你先密切關注石川慎一郎等人的行蹤,一旦他們打算采取行動,就及時通知我。另外,昭南物產那邊怎么樣了?”
“今天昭南物產也參加了石川商行的活動,我與淺野櫻子聊了一會兒。她們想先吃下我們手中的糧食,再轉手賣給海軍。”
“呦西,那就給她,一定要跟蹤糧食的去向,看看她到底賣給誰。”
“嗨依!”
等齋藤離開后,巖永茂樹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第四師團參謀部的電話。
他與第四師團都是曼谷黑市的主要玩家,雙方打過不少交道。豐島這個人,表面上大大咧咧,實則嫉惡如仇,他決定先試探下豐島的態度,以免惹了不該惹的人。
如果豐島與石川弘明的關系真的如齋藤所說那么密切,那他就要重新評估整個局勢了。
(預祝大家新年快樂,健健康康,事事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