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碼頭,外海。
土肥勇人又回到了破破爛爛的土肥號上。
他回頭看了眼身后的海岸線,面如死灰。
魯平安新建立的防線看起來搖搖欲墜,然而任憑他們兩邊怎么進攻,愣是破而不倒。
張揚手里的那幾座小山,看起來一點也不高,似乎只要沖上幾步就能登上山頂。
然而任憑水野的二萬余人馬怎么狂攻亂打,甚至半山腰的那幾道壕溝都堆滿了尸體,山頂仍然一直源源不斷朝著下方發(fā)射著火球、石頭和毒煙橡膠……
唉。
土肥勇人心灰意冷。
“不是我軍無能啊,實在是敵人太厲害……”
第三天清晨,陽光升起。
前方大海里突然冒出無數(shù)巨大的戰(zhàn)艦,不多時已經(jīng)占滿了眼簾,正氣勢洶洶朝著土肥艦隊開了過來。
呼~
土肥勇人看著這一幕,心跳都漏了幾拍。
“東海壁壘已經(jīng)到了,憑我們這點艦船頂不了多久。快去問問陸地上什么時候才能打穿那道該死的防線?”
如果打不穿,那就準(zhǔn)備全軍覆沒吧。
傳令兵們面面相覷。
半晌過去,終于有人開口,聲音里充滿了苦澀。
“將軍,岸上各位將軍的回復(fù)一直是‘快了快了,還差點還差點’。”
操!
土肥勇人氣得手骨格格直響,差點沒把身前的船舷給捏爆。
這樣敷衍的回復(fù),他已經(jīng)一連聽了三天,然而每次都是還差點還差點。
“傳令下去,我們現(xiàn)在處于順風(fēng)的位置,所有艦隊出海迎戰(zhàn)!”
能撐多久就撐多久,盡量給岸上的兄弟爭取時間。
當(dāng)然后面這句話土肥勇人沒有說出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
高點上,
眼睛紅得像只兔子的張揚眉開眼笑放下望遠鏡。
“東海壁壘主力到了,立即通知下方的魯將軍。”
哈哈。
魯平安很快得到消息。
他一把扔掉手里卷了刃的砍馬刀,飛快地竄上瞭望塔。
“兄弟們,我是魯平安!”他放聲大吼,“咱們的主力到了。”
“陸將軍很快帶兵從海上殺過來。倭寇馬上走投無路。”
“所有人,殺啊。”
戰(zhàn)場上原本各種武器叮叮當(dāng)當(dāng)響個不停,加上人叫馬嘶,有時候甚至相鄰兩個人都未必能聽清對方在叫些什么。
然而魯平安這么嚎一嗓子,偌大條戰(zhàn)線居然安靜了下來。
很快,所有東海壁壘的小兵精神一振。
“殺啊!”
他們大吼著,甚至連傷兵們都跳了起來,殺氣騰騰地朝敵人撲了上去。
倭寇小兵本就又冷又餓,這會更是被殺得連連后退,很快敗下陣去。
————
東海,泗山群島。
主島,上陽島。
石川瀧呵了呵冰冷的雙手,信步走到屋外。
他看了眼西邊的天際,“定海碼頭有什么消息沒?”
“回將軍,”親衛(wèi)吱吱唔唔,“東海壁壘現(xiàn)在在華陽郡近海,兄弟們的消息實在難傳得過來。”
石川瀧了然。
他又看了一眼西邊,轉(zhuǎn)身回了屋里。
至于土肥勇人以及其他先軍將士的生死,石川瀧沒有過問,但也多少可以料想其結(jié)果。
“將軍,土肥勇人誤事啊。”有軍師痛心疾首。
岸上就莫滄海那么點守兵,而中央軍團也盡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貨色。
如果土肥勇人能一鼓作氣殺進華陽郡,那么明年雪化后云垂將面臨雙線甚至三線作戰(zhàn),北海關(guān)的根井正人壓力會少上不少。
他們泗山群島這里也會安全得多。
石川瀧不答,默默地凝視著掛在墻上的地圖。
軍師走了過來。
“將軍,東海壁壘如今雖然回了云垂近海,但他們在百濟征戰(zhàn)了那么久,各艦上的大小弩箭、火油和石頭絕對不多了。”
“末將覺得他們收拾完定海碼頭的殘局后,應(yīng)該會先回平海郡大本營休整一段時間,不會急著來進攻我們腳下的泗山群島。”
“不見得。”石川瀧輕輕搖了搖頭。
他朝窗外看了一眼。
現(xiàn)在整個東海普遍刮得是西風(fēng)或西北風(fēng)。
東海壁壘如果從華陽郡甚至平海郡過來的話,正好處于上風(fēng)的位置。
這種天時地利,陸伏海可能不會放過。
嘿嘿。
有軍師得意地抖了抖鼻子下的兩撇小胡子。
“將軍的顧慮可以理解。但據(jù)探子早些時候的回報,陸伏海在金龍灘被我們干掉了那么多艦船,星紀(jì)城里的那幾位王爺對此一直爭論不休,回去后有可能會對他問責(zé)。”
這樣一來,陸伏海必定焦頭爛額,就算有心想出海攻擊泗山群島,恐怕也是有心無力。
石川瀧點頭,“最好如此吧。”
這三四年雙方一直在打仗。
對上訓(xùn)練有素的東海壁壘,無論是對方是蕭正還是陸伏海,石川瀧都不覺得自己麾下的艦隊有太高的勝算。
“不過吩咐下去,讓島上所有人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既要作好東海壁壘突然來攻的各種準(zhǔn)備,同時也要作好敵人先囤積好力量以后再來攻打的準(zhǔn)備。
“是!”
軍師的話音未落,砰砰兩聲,門響了。
“將軍,本土又派來了支艦隊,總共有一百二十艘戰(zhàn)營級以及相應(yīng)的將士。請您接收。”
“太好了。”軍師們頓時個個喜形于色。
自土肥勇人西去攻打華陽郡,根井正人北去偷襲北海關(guān),泗山群島雖不能說完全變得空空如也,但也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
這也是石川瀧擔(dān)心東海壁壘會馬上過來進攻的主要原因。
如今本土總算又派了船和人過來。
雖然沒有戰(zhàn)將級,來的人數(shù)也不多,甚至大多數(shù)都是剛拿起武器的普通百姓。
但無論如何,只要東海壁壘過來,這些人和船總歸可以幫著出把力或者說當(dāng)下炮灰。
砰!
石川瀧卻是狠狠地砸了一拳面前的桌子,心底有一剎那的后悔。
“土肥勇人,瞧你干的好事!”
盡管西去和北上了許多戰(zhàn)艦與人員,但泗山群島這里的糧食和過冬衣物依然不夠用。
如果土肥勇人能一下子殺進華陽郡,就算不多至少也能搶點糧食回來。
這就大大緩解了島上的糧食問題。
可惜事與違愿……
“來人,找出島上所有的土肥族人,不管男女老少一律讓他們下海去釣或捕魚。”
石川瀧此言一出,中軍大帳里頓時落針可聞。
所有人面面相覷。
“將軍,”有軍師臉色不忍,“這么冷的天下海釣魚?況且海上還有東海壁壘的艦隊,這……”
這和讓他們?nèi)ニ退烙惺裁磪^(qū)別。
再者土肥勇人就算沒有功勞至少也有苦勞。
這么對待他的族人,萬一傳了出去,讓其他那些在前線作戰(zhàn)的將士以及本土里土肥家族那些剩余的族人會怎么想?
再怎么說他們也擠了一整支艦隊出來。
哼!
石川瀧面無表情地看了那軍師一眼。
“本將管他們會怎么想!”
“剛剛德川將軍還送了那么多兵員過來,本土里有的是等著上船準(zhǔn)備為國立功的子民。”
“我們現(xiàn)在時間不多,需要的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將士,不是土肥勇人那種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膿包。”
“明白嗎?”
“明……明白。”那軍師縮了縮脖子,沒敢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