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常威的臺階,楊宇的臉色這才好了一點,但也僅僅是一點。
干掉杯中酒的時候,楊宇惡狠狠的眼神依舊不愿從江白身上離開。
直至常威又跟著楊宇連干了幾杯。
一時間有些喝大了的楊宇這才暫時忘記了剛剛和江白的不快。
“您看,就是這樣,大家都是直性子人。”
喝完,坐回座位的常威還簡單向江白解釋了一下。
“沒事兒。”
江白笑笑。
“抽支煙?”
常威從自己的軟中華里掏出根煙,江白也沒有拒絕,順勢點燃。
他知道隨著這根煙開始,常威要步入正題了。
果然。
第一口煙過后,常威拉近了和江白的距離,壓低聲音,語氣中夾雜著幾分試探的味道。
“江委員,我前兩天聽胡書記說,您現在手里有一個扶貧項目準備招標呢?”
“是。”
江白毫不避諱,大大方方承認道。
“呵呵,您別誤會。”
常威驚訝于江白的直爽,自顧笑了笑,解釋道。
“您也知道,咱們公司就是干工程的,所以項目這些東西比較敏感,您可千萬別多想啊。”
“我知道常總,到時候項目會公開招標,如果您有想法的話,也可以參與一下嘛。”
“那肯定是要參與的。”
常威聞言連連點頭,眼睛也隨之亮起,拍著胸口保證道。
“江委員,您可能對咱們公司不大了解,我大概向您介紹一下,咱們青山建筑公司,實力相當強,承接過很多省市過億元的大項目。”
“無論是工程質量,還是工期這方面,您都不必擔心,絕對保質保量完成!”
“那太好了。”
江白順著常威的意思說道。
“我們這項目雖然不大,但是扶貧項目,對于質量和工期都有較高的要求,如果常總有自信的話,一定要去投標啊。”
江白嘴上這么說,心里可并不這么想。
來之前他已經打聽了這個公司。
在縣里的名聲不能說不好,只能說很差。
很多工程雖然大問題沒有,但小問題一堆,往往審計驗收的時候總會出些幺蛾子。
而且偷工減料這事兒也是經常干。
偏偏到現在這個青山建筑公司屁事兒沒有。
也使得有些人忍不住猜測,這個青山建筑公司的背后可能還藏著什么大人物。
所以青山建筑公司能夠接下江山縣很多大大小小的政府項目,并不是因為這家公司的實力。
而是忌憚于常威的背景和能力。
說不好聽了,一些沒有門路的小副科正科們想要往上爬,他們甚至還要借助常威這棵大樹。
而聽到江白這么說,常威更是兩眼放光,連連跟江白碰杯。
“江委員,是這么個事兒,這個項目您如果想給咱們青山去做,單單我們努力恐怕不行,這邊還要您跟代理公司打聲招呼啊。”
“只有這樣才能確保中標!”
“只有中了標,咱們青山建筑才能接下這個活呀。”
“當然,這個先不說了。”
似乎是顧忌飯桌上人多口雜,常威及時打住了話題,兩人又開始正常飲酒。
等飯局結束,已經是十點多的樣子。
江白本來是要打車離開的。
但耐不住常威熱情,他找了一輛公司的MPV,非要一個個把人送回家。
而江白在常威有意無意的安排下,成了最后一個被送回去的人。
臨了江白準備下車,然而常威的司機卻先一步離開了車里,隨后常委拽住了江白。
意味深長的笑道。
“江委員,您先等等,咱們兄弟倆的話還沒說完呢。”
“你說。”
江白又回到座位,此時他注意到常委手上多了一個長方形的木盒子。
只見常委將木盒子塞到江白懷中,接著說道。
“江委員,還是那個項目的事情,您得想辦法跟代理公司交代一聲,讓我們拿到這個項目才行啊。”
“這是咱們青山建筑的一點心意,云南來的茶葉,您拿回去長長。”
江白打開茶葉盒,里面哪兒是什么茶葉啊。
而是厚厚一沓現金。
就這個盒子的深度,江白估摸著少說得有三萬塊錢。
看到江白的動作,常威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江委員,這還只是一點心意,如果確保咱們公司能夠拿到項目,等工程款結清之后,我給您這個數。”
說著,常威豎起一根手指。
“1%?”
江白驚訝的問道。
常威沒有說話,而是重重的點了點頭,而后收回自己的手指,苦笑著解釋道。
“您也別嫌少,主要我這上上下下都得打點,咱們做項目的,你也知道,評審、驗收等各方面都得照顧到,只有這樣項目才能平穩落地嘛。”
江白看著解釋的常威,笑著搖了搖頭。
“常總,我可沒嫌少,我是被你們嚇著了。”
“這兩千一百萬的百分之一,那可就是二十一萬啊,這個數目,咱們江山縣的普通老百姓的兩到三年的工資收入了。”
“嗨,您別嫌少就行。”
“那普通老百姓,哪兒能跟你們這當領導的比啊。”
常威可能以為江白是在夸他,謙虛的說道。
實則卻心生鄙夷。
“呵呵,果然是踏馬的土包子,一個1%都把你高興成這樣,那若是讓你聽到5%,甚至10%,還不得直接把你嚇死?”
“胡銘還說你難搞,我看是胡銘的價格沒讓你心動吧,不過如此而已,呵呵。”
然而下一秒,江白卻是話鋒一轉,讓常威直接愣住。
“不過常總,實在不好意思,這些東西,以及你那1%,我一分錢都不能要。”
說著,江白將木盒子放回常委懷中,神色雖然平淡,但透露著一種令人不容置疑的堅定。
而常威臉上的笑意,也隨之僵住。
他訕訕的望著懷中的木盒子,面色不解。
“江委員,您……您這是?”
“我不能要。”
江白非常堅定的搖了搖頭。
“首先這是紀律和原則問題,其次競標問題也請你們青山建筑公司堂堂正正參與競標。”
“我不可能拿我手中的項目去觸探法律的紅線,更不可能把納稅人的錢揣到自己兜里,那樣我會睡不好覺。”
“我只希望我的項目能夠踏踏實實的做完,對得起納稅人的每一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