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訓后,
李湛帶著大牛去幾個大的場子巡視了一遍。
現在還不是掉以輕心的時候,
總有不開眼的家伙想試試還有沒有機會。
下午四點多鐘,
光線變得柔和,街上的行人也多了幾分悠閑。
黑色的奔馳車平穩地駛出鳳凰城。
李湛握著方向盤,車里坐著大牛、黑仔和鐵柱。
大牛沉默地坐在副駕,
像一尊沉穩的鐵塔,目光不停地掃視著窗外。
這是他看了幾部港片學到的,說里面的保鏢都這樣。
起初,李湛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就想笑,
后面見他堅持一定要這樣也就隨他了。
后座的黑仔和鐵柱則顯得有些興奮,
雖然一個吊著胳膊,一個蒙著只眼,但精神頭十足。
“師兄,這天氣真舒服,
比在桂林陰冷陰冷的強多了。”
黑仔搖下一點車窗,讓帶著陽光味道的風吹進來。
“是啊,東莞的冬天確實挺宜人的。”
李湛笑了笑,從后視鏡看了他倆一眼,
“怎么樣,帶了幾天隊伍,還順手嗎?
老周和大勇那邊教的東西,能消化多少?”
鐵柱用沒受傷的右手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剛開始有點懵,二十幾號人盯著你等你拿主意,生怕說錯話。
不過水生哥和大勇哥真夠意思,
手把手教,告訴我們怎么定規矩,
怎么分班,怎么看賬,怎么鎮住那些不老實的爛仔。
現在好多了!”
黑仔接過話,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閃著光,
“是啊,師兄!
以前光知道練拳打架,
現在才知道管人比打架難多了,但也更有意思!
就是賬目還有點繞……”
“慢慢來,不急。”李湛語氣平和,
“能打是基礎,但光能打,頂天就是個金牌打手。
要想真正獨當一面,
就得學會管人、管事、管錢。
多看多學多問,
老周他們都是老江湖,身上有的是東西讓你們學。
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隨時來找我或者他們。”
“知道了,師兄!”
兩人異口同聲,臉上滿是信服。
大牛在一旁突然憨笑道,
“我就簡單了,練好拳,保護好師兄就行。”
李湛笑著拍了拍大牛結實的胳膊,
“你任務最重,也最簡單。”
車子很快到了長安醫院。
停好車,四人朝著住院部走去。
還沒走到阿旺的病房門口,
就聽到里面傳來年輕女孩清脆的笑聲和一個略顯油滑的、帶著鄉音的男聲在逗趣。
李湛和三個師弟對視一眼,都露出會心的笑容。
“聽這動靜...
阿旺這小日子過得挺滋潤啊,
住院都沒閑著,還有閑心泡護士妹妹。”李湛調侃道,
上前敲了敲門,然后推門而入。
病房里,
一個穿著護士服、臉蛋紅撲撲的小護士正被阿旺逗得掩嘴笑,
看到有人進來,
尤其是看到李湛和他身后幾個一看就不好惹的漢子,
立刻收斂笑容,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經過他們身邊時小聲說了句“病人需要休息”。
阿旺半躺在病床上,
一條腿打著厚厚的石膏被吊著,一只胳膊也纏著繃帶,
但臉上氣色不錯,眼睛亮晶晶的。
看到李湛他們,立刻驚喜地叫起來,
“師兄!你們怎么來了!”
“來看看你小子是不是躺廢了。”
鐵柱走過去,
用好的那只手輕輕捶了一下阿旺沒受傷的肩膀。
“哪能啊!
我天天在床上練呼吸吐納呢!”
阿旺嘿嘿笑著,
眼神卻不住地往門口瞟,似乎還有點惦記剛才的小護士。
李湛拉過椅子坐下,打量了一下他的傷勢,
“恢復得怎么樣?醫生怎么說?”
“好著呢!
醫生說骨頭長得挺好,
再過陣子就能拆石膏了進行復健了!”
阿旺忙不迭地回答,然后迫不及待地問,
“湛哥,外面怎么樣?
聽說黑哥和鐵柱哥都出去帶隊伍了?”
黑仔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那必須的,
哥現在手下也管著十幾號人,看著一個賭檔呢!”
鐵柱也點頭,“我也差不多。
阿旺你趕緊好起來,
師兄說了,等你出來,也給你安排上!”
阿旺一聽,
眼睛頓時像一百瓦的燈泡一樣亮了起來,
激動得差點想從床上坐起來,扯到傷處又齜牙咧嘴地躺回去,
“真的?師兄你放心!
我肯定快點好!
下次再碰到那些泰國佬,我絕對不像這次這么狼狽了!
媽的,當時還是有點慌,吃了虧……”
“吃一塹長一智,實戰經驗都是打出來的。
你這次拼得夠狠,沒丟師父的臉。”
李湛肯定了他的表現,“好好養傷,以后有的是機會。
隊伍和場子都給你留著。”
又閑聊了一陣,問了問醫院伙食,
叮囑他安心養傷別瞎撩護士耽誤人家工作后,看時間差不多了,
李湛便起身告辭。
離開醫院,
夕陽已經把天邊染成了暖橙色。
李湛沒直接回公司,而是方向盤一打,
拐進了醫院附近一個熱鬧的城中村。
傍晚時分,
正是城中村最活色生香的時候。
狹窄的巷道兩旁,
各種攤檔早已支棱起來,
燒臘檔油光锃亮的燒鵝、叉燒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牛雜攤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潮汕牛肉火鍋店門口,伙計熟練地切著鮮紅的牛肉;
糖水鋪里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甜品。
下班的人、放學的孩子、穿著拖鞋出來覓食的租客,
讓巷道里熙熙攘攘,充滿了嘈雜而鮮活的生活氣息。
“就這兒吧,吃點東西再回去。”
李湛找了個稍微寬敞的地方停好車,
帶著三人熟門熟路地鉆進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但桌椅擦得锃亮的大排檔。
老板在上次李湛住院的時候就已經認識,熱情地迎上來,
“湛哥,好久沒來了!
幾位?老位置?”
“嗯,四位。
老板,招牌菜看著上,夠吃就行,再來一打冰啤。”
李湛招呼師弟們在一張靠里的圓桌坐下。
很快,
幾碟油汪汪的炒菜、
一大份煲得噴香的啫啫雞煲、一盆真材實料的椒鹽瀨尿蝦就上了桌,
金黃色的冰鎮啤酒倒進杯子里,泛起綿密的泡沫。
“來...
慶祝黑仔和鐵柱出院,也預祝阿旺早日歸隊!”
李湛舉起酒杯。
“謝謝師兄!”
四個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
大牛默默地給李湛夾菜,然后自已才開始大口吃肉,
他的食量驚人,吃得也快,但并不粗魯。
黑仔和鐵柱顯然還沉浸在帶隊伍的興奮和受傷后重獲自由的喜悅中,
一邊吃一邊興奮地聊著怎么管理手下,
偶爾向李湛請教一兩個問題。
李湛喝著啤酒,吃著接地氣的鍋氣小炒,
聽著師弟們帶著鄉音的、有些幼稚但又充滿干勁的談話,
看著周圍為生活奔波又在此刻享受簡單美食的人們,
臉上露出了近期少有的、真正放松的笑容。
這些打打殺殺、陰謀算計之外的煙火氣,
和身邊這些簡單純粹的師弟,
讓他感覺自已還真實地活著,腳下還踩著堅實的土地。
這頓簡單的晚飯,吃得格外舒坦。
“慢慢吃,不夠再加。”
他又叫了一打烤生蠔,
蒜蓉和辣椒的香氣彌漫開來,
融入了這喧鬧而溫暖的市井夜晚中。
這...
就是他要守護的生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