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陽光熾烈。
湄南河上一艘中型私人游艇的密閉客艙內。
空調低鳴,窗外是緩緩流淌的渾濁河水和兩岸繁華又混亂的街景。
李湛沒有以“阿強”的打扮出現。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休閑西裝,
里面是黑色襯衫,沒有打領帶,袖子隨意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
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眼神沉靜而銳利,
周身散發著一種久居上位、殺伐果斷的梟雄氣場。
這才是那個東莞王李湛。
客艙內,巴頓上校和那瓦少校已經等候。
巴頓年約四十五,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如鷹,穿著便裝但身姿筆挺。
那瓦稍年輕,膚色黝黑,肌肉結實,
眼神中帶著軍人的悍勇與對李湛毫不掩飾的審視。
簡單的寒暄后,雙方落座。
沒有茶水,只有三杯冰水。
“李先生的效率,令人印象深刻。”
巴頓開口,聲音平穩,
“短短時間,
曼谷兩大巨頭一死一危,局面翻天覆地。”
李湛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亂局之中,方有機會。
只是不知道,
上校是喜歡以前那種死水一潭,被幾個老家族和傳統派牢牢把持的曼谷,
還是喜歡現在這種…一切皆有可能的曼谷?”
那瓦冷哼,
“我們不喜歡被排除在外的感覺。
更不喜歡國家資源被少數蛀蟲和他們的黑手套肆意揮霍。”
“所以,我們有合作的基礎。”
李湛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巴頓,
“巴頌將軍那邊,想必已經給上校施加了不少壓力吧?
關于池谷的死,關于林家的困境。”
巴頓眼神一閃,默認了。
傳統派的強勢和貪婪,是他們最直接的切膚之痛。
“壓力,也是動力。”
李湛繼續道,語氣從容不迫,
“我今天來,不是來訴苦,也不是來尋求庇護。
我是來談合作的,一種……能改變泰國格局的合作。”
他停頓了一下,
觀察著兩人的反應,然后緩緩拋出自已的籌碼,
“山口組在泰國的分部,池谷已死,新的掌舵人會是我的人。
很快,那里的賭場、走私線、娛樂產業,
所有的現金流和情報網絡,都將處于可控狀態。”
他看著巴頓眼中驟然亮起的光芒,又加了一句,
“這,只是開始。”
“還有林家,”
李湛的聲音更緩,卻更有力,
“林文隆老了,兒子死了,內部不穩。
他的侄子是個廢物,但恰好……也在我的控制之中。
用不了多久,林家的產業和影響力,也會換一種方式,為我們所用。”
那瓦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看向巴頓。
他們知道李湛在搞事,但沒想到他的胃口和手段如此驚人,
竟然想同時吞下曼谷地下世界兩大山頭!
這已不是簡單的黑吃黑,而是要進行一場徹底的勢力重組!
巴頓的呼吸也微微急促,但他控制得更好,
只是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李先生好大的手筆。
同時吃下林家和山口組……
你就不怕消化不良,或者,引來更兇猛的圍剿?”
“所以,我需要朋友。”
李湛坦然道,
“強有力的朋友。
我不怕圍剿,但我希望我的朋友,
能讓我不必分心去應付那些來自官方層面的、不必要的麻煩。
甚至,在我需要的時候,能給予一些……關鍵的支持。”
他話鋒一轉,
語氣變得無比鄭重,野心如同出鞘的利劍,寒光逼人,
“巴頓上校,那瓦少校。
我與你們合作,目標絕不是為了爭奪幾條走私通道,或者幾個賭場的分紅。
那些太小了。”
他目光掃過兩人,一字一頓,
“我的目標是,
咱們一起合作,清洗掉盤踞在泰國軍方和上層那些腐朽的傳統勢力。
而你們可以是通過我提供的資源和力量,登上權力的頂峰,
乃至……
讓皇室的聲音,也只能在你們允許的范圍內響起。”
“轟!”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密閉的客艙內炸響。
饒是巴頓和那瓦早有心理準備,
也被這赤裸裸的、顛覆性的野心震撼得頭皮發麻!
清洗軍方傳統派?
影響皇室?
這已經超出了派系斗爭,近乎于……政變藍圖!
巴頓死死盯著李湛,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狂妄或欺騙,
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和毋庸置疑的自信。
這個男人,是認真的!
巨大的震撼之后,一股更加熾熱、更加瘋狂的野心,
如同野火般在巴頓胸中猛然燃起!
他一直夢想打破枷鎖,但從未敢設想如此宏偉的目標!
李湛的話,像一把鑰匙,
打開了他內心深處最隱秘、最渴望的潘多拉魔盒。
沉默良久,
巴頓才緩緩開口,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
“李先生……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這需要難以想象的力量,尤其是……錢。
海量的、持續不斷的錢。
收買人心,購置裝備,運作關系,安撫各方……
沒有錢,一切雄心都是空談。”
李湛笑了,他知道,對方心動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奔流的湄南河,
仿佛在眺望整個泰國的未來,
“錢,不是問題。
整合后的山口組和林家,加上我原有的渠道,會變成一個前所未有的賺錢機器。
走私、娛樂、地產、甚至未來的資源……
利潤會像這條河一樣,源源不斷。”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
“我可以承諾,
初期每月所有產業利潤的五成,會轉入你們指定的、絕對安全的賬戶。
隨著我們掌控的領域擴大,這個數字只會增加。”
“五成?!”
那瓦失聲驚呼。
這已經不是慷慨,簡直是孤注一擲般的豪賭!
巴頓也猛地站起身,
緊緊盯著李湛的眼睛,仿佛要看清他靈魂深處,
“五成……李先生,
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你將最豐厚的果實,幾乎毫無保留地分享給我們!”
“那沒什么,
因為我知道,只有你們強大了,
我才能在泰國真正扎根,才能去做更大的事。”
李湛平靜地回答,
“這筆錢,不是饋贈,是投資。
投資于一支全新的、強大的、與我們目標一致的泰國軍隊。
投資于一個……
屬于我們的未來。”
巴頓胸膛劇烈起伏,他來回踱了幾步,突然停下,
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好!好氣魄!
我巴頓·披汶頌,今天就把話放在這里!
只要你錢到位,給我三個月!
我能讓支持我們的隊伍,規模翻上幾番!
我能讓更多對現狀不滿的軍官和士兵,站到我們這邊!
那些老家伙掌握的部隊里,也會布滿我們的眼睛!”
他走到李湛面前,伸出手,
“但是,李先生,
我們的敵人可不止是軍隊里的老古董。
那些與他信總理關系密切的華商家族,樹大根深,經濟觸角無處不在,
他們和傳統派是利益共同體,也是我們必須面對的鐵壁。”
李湛握住他的手,力量沉穩,
“那些華商家族,交給我。
我會讓他們明白,新時代的規則,由我們來定。
至于皇室……”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當軍隊和經濟都在我們手中時,皇室的聲音,
自然會有它該有的……分寸。”
兩只手緊緊握在一起,
象征著一個足以顛覆泰國現有秩序的恐怖同盟,在此刻正式締結。
“為了我們共同的目標。”
李湛舉起了桌上的冰水。
“為了泰國的新生!”
巴頓和那瓦也舉杯,一飲而盡......
放下水杯后,
巴頓對那瓦使了個眼色。
那瓦會意,輕輕拍了拍手。
客艙門被推開,一個靚麗身影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