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
任明遠渾身一顫,跪伏于地,連呼吸都屏住了!
“鹽,乃國之大計,民之根本?!?/p>
林燼的語調(diào)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即日起,朕封你為鹽政督辦,秩同四品,專司官鹽一切產(chǎn)、運、銷事宜!”
轟——!
任明遠只覺得心神之中驚雷炸響,一片空白。
四品?
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砸得他頭暈?zāi)垦#瑤缀鯌岩勺约荷碓趬糁小?/p>
就在不久之前。
他還只是個為了尋找女兒四處奔波、連一頓飽飯都難求的草民,終日活在驚惶與絕望之中。
誰能想到,命運竟會如此陡轉(zhuǎn)?
一朝得遇天顏,他這微末之身,竟搖身一變,成了朝廷四品大員,執(zhí)掌鹽務(wù)實權(quán)!
這突如其來的恩寵,宛如滔天巨浪,將他淹沒,讓他胸中充滿了不真實的恍惚與巨大的沖擊。
他下意識側(cè)過頭,望向身旁的女兒。
任紫靈眼中淚光閃爍,卻滿是鼓勵與肯定,對著他用力點了點頭。
一股從未有過的熱流,猛地沖上任明遠的心頭,霎時沖散了他所有的惶恐與自卑。
那是對陛下知遇之恩的洶涌感激,更是被這份沉重信任所點燃的磅礴責(zé)任感!
他不再戰(zhàn)栗。
背脊一點點挺直,如同歷經(jīng)風(fēng)霜終見朝陽的青松,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將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之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清響。
“臣!任明遠!領(lǐng)旨謝恩!”
他的嗓音不再結(jié)巴,反而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沙啞與堅定:
“臣以此殘軀與性命向陛下起誓,必鞠躬盡瘁,滌蕩鹽政積弊!若有一錢一鹽落入私囊,臣,甘受千刀萬剮,萬死不辭!”
這一刻!
他不再是那個卑微無助的草民,而是大淵皇朝第一位由皇帝親手拔擢,肩負著革新使命的“鹽政督辦”!
林燼看著下方脫胎換骨般的任明遠,唇角勾起一抹真正滿意的笑容。
他絲毫不懷疑任明遠的能力與公正。
更何況。
任紫靈尚在宮中,且已服下敕命玄壓丹,性命皆在他掌控之中。
有此雙重保障,任明遠斷不可能不顧女兒性命而行貪贓枉法之事。
“平身?!?/p>
林燼揮手示意,轉(zhuǎn)而看向凌鴻:“鹽礦,調(diào)查的如何?”
凌鴻抱拳回稟:“回陛下,史家所掌控的六座鹽礦,位置、產(chǎn)量均已查清。”
林燼微微頷首,下令道:“待任愛卿熟悉鹽務(wù)后,你便派兵接手,每座鹽礦派駐五百玄甲軍,嚴加駐守!”
“臣,遵旨!”凌鴻領(lǐng)命。
林燼的視線又落在略顯激動與興奮的任紫靈身上:“紫靈,你身為白鸞巡天使,負責(zé)監(jiān)督各地鹽務(wù),協(xié)助任愛卿統(tǒng)籌全局。”
他的話語轉(zhuǎn)冷,帶著森然殺意:“但凡發(fā)現(xiàn)有人敢走史家的老路,苛刻百姓,牟取不義之財,殺無赦!”
任紫靈單膝跪地,肅然拱手:“臣,遵旨!”
數(shù)息后。
林燼收斂了威嚴,口吻隨和了許多:“紫靈,這幾日先帶你父母好好逛逛京都,待一切安排妥當(dāng),再行接手不遲?!?/p>
“多謝陛下?!?/p>
任紫靈感激道,隨即與父母一同退出了御書房。
行至門口。
任紫靈親昵地挽住父母的胳膊,小聲對任明遠笑道:
“爹,您的官職是四品,您女兒我這白鸞巡天使,可是三品官喲?!?/p>
任明遠寵溺地看了她一眼,低聲道:“你就是官居一品,也還是我的女兒?!?/p>
隨即神色一肅:“能力越大,責(zé)任越大,切不可辜負陛下的信任!”
紫靈甜美一笑,吐了吐可愛的小香舌:“嘻嘻,知道了,爹!”
御書房內(nèi)。
林燼將父女倆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心底對任明遠的贊賞不由得更深了幾分。
一介平民,能有如此見識與胸懷,確實不凡。
他側(cè)首對凌鴻道:“凌鴻,去戶部支取二百兩銀子。這幾日,你便陪著紫靈和她父母,在京都好好走走看看吧。”
凌鴻先是一怔,隨即反應(yīng)過來這是陛下給他的機會,頓時欣喜若狂,躬身道:“多謝陛下恩典!”
待凌鴻也離去后。
林燼輕抿一口清茶,眸光這才轉(zhuǎn)向一直靜立一旁、默不作聲的邱凱風(fēng),淡淡開口:
“邱家主,對于朕方才的安排,你可有異議?”
“回陛下,草民不敢有異議。”
邱凱風(fēng)彎身回答,姿態(tài)恭謹。
林燼淡然一笑。
邱家自入駐京都以來,在朝廷扶持下,無論是攬月閣、清瑤閣還是其他生意,皆風(fēng)生水起,連虞家龐大的紡織業(yè)也近乎歸于其麾下。
然而。
這些生意加起來,其重要性也遠不及鹽務(wù)。
他將鹽務(wù)大權(quán)交給一個“外人”,邱凱風(fēng)心下若說毫無波瀾,絕無可能。
“邱家主,你為朝廷盡心盡力,充盈國庫,穩(wěn)定商界,功不可沒。”
林燼放下茶盞,眼神如炬,語出驚人:“朕卻將官鹽交由他人,你,可有怨言?”
“草民不敢!”
邱凱風(fēng)駭然跪倒,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
在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視下,他只覺得所有心思都無所遁形,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不必驚慌,此確是朕考慮欠周?!?/p>
林燼聲線緩和了些,思忖片刻,朗聲道:“邱凱風(fēng),你勤勉王事,為朝廷充盈國庫,穩(wěn)定京都商界,立下卓著功勛。朕,特賜你三等‘勤業(yè)伯’之爵位,享伯爵俸祿,可見官不拜!”
剎那間。
邱凱風(fēng)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整個人都僵住了,腦海中嗡嗡作響!
爵位?
商賈之身,竟得封伯爵?!
我邱家……
我邱家從此便是勛貴了?!
這潑天的富貴與尊榮,竟真落到了我邱凱風(fēng)頭上!
他熱淚盈眶,內(nèi)心深處那僅存的一絲細微不滿,瞬間被這滔天恩寵沖刷得蕩然無存。
他狠狠叩首,聲音因極度激動而嘶啞哆嗦:
“臣!邱凱風(fēng)!領(lǐng)旨謝恩!陛下隆恩,臣縱肝腦涂地,亦難報萬一!”
林燼擺了擺手,語氣平和卻隱含深意:“望你能謹記‘勤業(yè)’二字,莫負朕望?!?/p>
“陛下放心!臣必恪盡職守,永志不忘!”
邱凱風(fēng)再次深深叩拜。
“退下吧?!?/p>
“臣,遵旨?!?/p>
邱凱風(fēng)強壓下幾乎要溢出來的狂喜,恭敬地退出了御書房。
殿內(nèi)恢復(fù)寂靜。
林燼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無人能窺知這位年輕帝王此刻心中真正的籌謀。
……
三日后。
雖是初冬,但陽光正好,暖意融融。
明輝殿內(nèi),珍饈美饌擺滿長案,醇酒飄香,一派皇家氣派。
今日是瓊林宴,北方武舉中榜的三百余名武者齊聚于此,個個氣勢不凡。
站在最前方的五名宗師氣息沉穩(wěn),顯然都是靠自身苦修打下扎實根基的散修,比那些宗門子弟更多了幾分堅毅。
兩側(cè)坐著已然歸順朝廷的各宗門代表。
柳鼎寒、鐵大雄、趙辰三人面帶微笑,立于首位。
林燼負手立于御座之上,目光如電掃過全場。
當(dāng)他看到站在武者最前列的那個青衫少年時,瞳孔驟然一縮——
“如此純粹的殺伐刀意……此子,究竟什么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