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芷換了座位之后,和吳晚娘面對面坐著。
蘇明芷一直用一種怨恨的眼神瞪著吳晚娘,吳晚娘被她看得不自在,干脆獨自出來透氣。
她在花園里走著走著,忽然感覺背后出現一道視線。
她藏到柱子后側身一看,周慕云正站在不遠處朝她這個方向看。
她嚇了一大跳,低下頭悶著腦袋往前走。
哪知周慕云竟然跟了上來。
吳晚娘走得更快了。
周慕云越看越覺得那背影像吳晚娘。
尤其是快走的時候,頭低著,盯著腳尖,露出一抹雪白的頸。
周慕云腳步一抬,也跟著追了過去。
那背影速度很快,穿過廊下之后,又進了假山,周慕云看得不是很真切,不由自主加快了腳步。
剛穿過廊下,卻被人叫住了。
“慕云。”
周慕云停下腳步,轉頭見到蘇明芷站在身后,正定定地看著他。
“蘇姑娘。”
周慕云轉過身來,朝著蘇明芷作了個揖。
蘇明芷覺得運氣真好。
她是追著吳晚娘出來的,看著吳晚娘落單,她本想著好好教訓一下這個沒規矩的鄉下村婦,沒成想竟然遇到了未婚夫。
“慕云,你在找誰啊?”蘇明芷眼含秋水,聲音也溫柔如羽。
“蘇姑娘,我在找世子和蘇二少爺。”兩人在外面說話還比較克制,守著禮節。
“蘇姑娘,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這邊是男賓休息的地方。”
蘇明芷小臉一紅:“哎呀,我不認識路。”
周慕云:“那讓在下送蘇姑娘到女賓休息的地方吧。”
“多謝周公子了。”
蘇明芷扭扭捏捏,跟著周慕云走了。
兩人中間看似隔了一段距離,那眼神卻好似糖絲,黏黏糊糊地攪在一起。
等兩人走遠了,吳晚娘從假山后走了出來。
親眼看到周慕云和蘇明芷卿卿我我的畫面,吳晚娘瞬間便紅了眼眶。
進京趕考前,周慕云還抱著她說,要是中了進士,她就是進士娘子,今后給她請封誥命。
她怕他在外過得不好,回家一趟,找父親借了二百兩銀子給他當盤纏。
還連夜給他做了他最愛吃的卷餅當干糧。
他們明明那么好,這才一年不到,他卻移情別戀,還想要她的命。
她嫁到周家三年,操持家務,照顧婆婆,勤勤懇懇。
婆婆生病,每一次都是她守在床前喂藥。她還伺候兩個嫂嫂坐月子,帶侄子侄女,從沒抱怨過一句......
操勞三年,換來的卻是周慕云這個狼心狗肺的要殺妻。
“這位姑娘,是迷路了嗎?”身后傳來一道溫潤的男聲。
吳晚娘趕緊抹了把眼淚,低頭道:“我找凈房,迷路了。”
發現問話的是寧浩初,她有些緊張。
“你眼睛怎么那么紅?”寧浩初問道。
吳晚娘支吾道:“剛剛眼睛進了沙子,我揉了一下。”
“這樣啊。”寧浩初并沒打算離開,繼續問道:“你是萬夫人的親戚?”
“不是。”吳晚娘回道:“我是蘇大小姐的客人。”
“哦。是舒窈的客人啊。”寧浩初的聲音緩緩的,“你是哪里人啊,聽你的口音,不像是京城本地的。是舒窈遠房的親戚嗎?”
他擅長音律,知道用什么樣的語氣能讓人心情放松,降低警惕。
吳晚娘的神經卻越發緊繃起來。
“我,我是她的妹妹。”
“是舒窈的妹妹啊。”寧浩初又道:“你別緊張,我叫丫鬟來給你帶路。”
前方正好有個丫鬟路過,寧浩初招手把人叫過來,“這位姑娘迷路了,你跟著姑娘,聽她的吩咐。”
丫鬟垂首:“是侯爺。”
寧浩初看向吳晚娘:“去吧。”
“謝謝侯爺。”吳晚娘跟著小丫鬟走了。
剛才寧浩初找蘇舒窈的時候,看起來好兇。
但現在看來,寧浩初給人感覺溫柔又文雅。
一副值得讓人依靠的樣子。
往前走了一段,吳晚娘回頭一看,見寧浩初站在原地,朝著她微笑。
~
薛千亦一直心不在焉。
蘇舒窈真是太可恨了,一看到蘇舒窈她就忍不住生氣。
她怎么那么討厭。
最可恨的是,她忽然就從一個落魄勛貴家的養女,搖身一變成了安然郡主的干女兒。
平時那些愛來恭維她的小姑娘,都轉頭去恭維蘇舒窈了。
薛千亦獨自坐了一會兒,轉頭就找上了楚卓月。
楚卓月看起來比她還難過。
“卓月,你怎么了?多了兩個姐妹,怎么看起來不高興?”
楚卓月伸出指甲,掐掉一朵水仙,一瓣一瓣扯掉花瓣。
原本以為母親不收養女了,現在一次性收了兩個。
父親還把藍寶石項鏈當做傳家寶送給了蘇明珠。
尤其是父親看著蘇明珠那個眼神,那種打心眼里疼愛的眼神,她從未在父親眼中看到過。
“千亦姐姐,我是不是要失寵了?”楚卓月嘴唇往下一彎,眼神里全是委屈。
今日母親和父親那么高興,她的委屈都找不到人訴說。
薛千亦拉著她的手:“卓月,有什么不痛快都說出來,我幫你。”
“千亦姐姐,還是你對我最好了。”
兩人正在說話,有小丫鬟在門外探頭探腦,楚卓月心情不好,抓上桌上的茶盞就砸了過去:“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小丫鬟嚇了一跳:“小姐,東少爺和運少爺讓奴婢來問小姐,去不去放河燈?”
“這么冷的天,放什么河燈?”楚卓月上下打量著丫鬟:“你是哪個院子的,我怎么沒見過?”
小丫鬟縮成一團,“奴婢是西院的。”
安定侯府分為東西兩院,寧浩初和安然郡主住東院,老夫人帶著二房三房四房住西院。
東西兩院一向不和。
楚卓月叫來院子里的婆子:“這小丫鬟一看就藏著壞心,拉下去審一審,不說老實話把嘴撕了。”
婆子們捂著嘴就把小丫鬟拖了出去。
沒一會兒,大丫鬟進來匯報:“小姐,那丫鬟招了,是東少爺想讓舒窈小姐落水,然后來個英雄救美。”
楚卓月氣得拍桌而起:“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寧東那無賴還敢肖想舒窈!”
“我去告訴母親。”楚卓月站起身往外走,卻被薛千亦一把拉住。
“千亦姐姐,你怎么了?”
薛千亦沉著眸子:“卓月,有時候做人,還是要自私一些,不能光為別人著想。這樣,你得到的寵愛才會更多。”
楚卓月想了想,重新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