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翰引皺眉,“為什么?”
他是真的不解,“河運司兵力足有五千,州府隨我同來的也有四千人,就算抽出其中不善戰力的,拿出六、七千人也不是問題。”
謝翰引望著上首看不清容貌的女子,話中滿是鼓動之意,
“江朝淵之前坑殺馮辛宏,雖然不知道他用什么法子暫時安撫住了陳王,但我不信陳王半點都不生疑。”
“只要他對江朝淵有所防備,你我好生籌謀一番,想辦法離間,未必不能拿下那些人。”
孟寧慢悠悠的說道,“州府四千人,除去押送糧草的腳夫,隨行的官員,能拿出手的恐怕不足一半,至于河運司……”
她頓了下,
“謝大人覺得,我若能調動河運司的人,今日能任由江朝淵下了魚堯堰?”
謝翰引神色大變,“你什么意思?”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是眼前女子的平靜,還有一旁趙琮略帶嘲諷的的樣子,都讓他心中狂墜。
謝翰引猛地站起身來,臉色泛青,“你沒拿下河運司大營?怎么可能,之前河道上那些人都手握弓弩,而且附近還有蹶張弩和連弩車……”
這些利器可不是什么地方都能拿到的,這整個俞縣之中,只有河運司大營才有。
若是沒有拿下他們,孟寧從哪里弄來的這些東西,又怎能讓那么多人出頭,威懾住了裴諱,將其逼退?
“還有河運司那些人,他們分明聽從你命令行事……”
那兩個跟隨荀志桐作亂,后又突然投向孟寧的副將,總不是假的吧?!
孟寧說道,“不過是收買了荀志桐身邊兩個副將,又將之前因他受罰的那幾十人拉攏過來,他們雖難以左右河運司大營,但趁亂放些人進營中不是難事。”
當日荀志桐與他們置氣,太子立威,打殺杖責了數十人。
事后荀志桐只顧與他們置氣,挑唆城中富戶糧商鬧事,孟寧卻命人送了銀錢給那些身死之人,又特意安撫了被罰上河道的將士。
身處低位之人,遠比高位之人更好拉攏,稍施恩惠,便恨不得以身相報。
至于那些拿著長弓的“河運司將士”,其中一半是他們離開奉陵之后,吳德貴暗中派著跟隨他們而來之人,還有一半,則是孫三味和他朋友拉攏的難民。
魚堯堰上本就混亂,里里外外圍滿了人,從魁帶著這些人混在難民之中高呼,再加上連弩車和那些蹶張弩。
所有人下意識以為是她早就讓河運司大營的人埋伏在外,伺機動手,誰能想到,當時河道兩側能為她所用的,不過區區數百人。
若是殊死一抖,死的只會是她和趙琮。
謝翰引臉上漲的通紅,下一瞬鐵青,牙根都恨的快咬碎了,“你居然騙我?!”
孟寧懶聲道,“謝大人可別污蔑我,我何時騙過你。”
“明明是你說……”
謝翰引想要說什么,話到了嘴邊突然就頓住。
孟寧隔著幕笠抬眼,“說什么?”
謝翰引如同吞了蚊蠅,憋屈的臉更青了。
孟寧見狀笑了下,“我從未與人說過,我拿下了河運司大營,也未曾逼著謝大人與我一起對付江朝淵,是謝大人主動說蜀州之事都歸州府管轄,也是你仗義不平,怕陳王之人傷及太子,主動上前護佑。”
“當初在奉陵,謝大人就以左相之名替太子張目,今日又于亂賊手中相救太子,你與左相忠耿之名,今日之后定會傳遍天下。”
謝翰引臉上青青紫紫,偏趙琮也沒放過他,在旁慢悠悠的說道,“謝大人今日之恩,孤感激于心。”
“你……”
“你們!”
謝翰引手都發抖,險些沒厥過去,半晌才罵道,“你們簡直就是瘋子!!”
眾目睽睽,他們居然敢干這種虛張聲勢的事,但凡露出半點破綻,讓江朝淵他們看出真假,陳王手下的鐵騎怕早已經踏平了魚堯堰。
謝翰引氣的胸口起伏,未像是現在這般憋屈過,接二連三的栽在同一個人手里,偏偏他此時哪怕氣的腦袋疼,還奈何不得他們。
他已經得罪了江朝淵,當眾斬斷了退路,就算這個時候再回頭,江朝淵恐怕也不會信他,指不定知道真相后,沒了顧忌,第一個就宰了他。
謝翰引在原地來回走了幾步,孟寧和趙琮就安靜看著。
半晌,謝翰引才道,“那現在怎么辦?”
孟寧,“什么怎么辦?”
“你說呢?”謝翰引聲音抬高,“你能糊弄住江朝淵一時,難道還能一直糊弄他?他要是知道你們騙他,他還能壓著不動手?”
“那他動手了嗎?”孟寧淡聲問。
謝翰引愣了下。
孟寧說道,“你以為江朝淵是傻的?”
見謝翰引皺眉看過來,她說,
“我和江朝淵在魚堯堰上,已動生死,若非裴諱帶人趕到,他早就沒命。”
“我想置他于死地,他也一樣,但凡有機會能要了彼此的命,哪怕冒些風險,我和他都會毫不猶豫的動手。”
今日魚堯堰上,看似旗鼓相當,可后來河運司大營的人出現后,她和謝翰引聯手已然占著上風,可她卻輕易放過了江朝淵他們。
江朝淵就算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回到府衙冷靜之后,哪能想不明白。
有時候,敵人才是更了解彼此的人,她和江朝淵都心知肚明,他們二人對于對方來說,就是想要成事路上,最大的阻礙。
更何況,她記仇。
江朝淵也不是什么大方的人。
都是一樣的睚眥必報,以己度人,江朝淵自然會發現貓膩。
謝翰引本身就不算什么蠢笨的人,聽了孟寧的話,眉心緊皺,“你是說他已經知道你是在虛張聲勢,那他怎么沒動手……”
“因為他已經錯過了最好的機會。”
“機會?”
謝翰引被孟寧的話說的腦子糊涂,正想要追問,門外就突然傳來聲音。
“太子殿下,江大人和裴小侯爺求見。”
趙琮看向孟寧。
孟寧頷首示意。
趙琮這才扭頭朝著門外道,“讓他們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