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本芳當然答應。
“只二妹妹一個人行嗎?要不我把三妹妹也給你調過來?”
尤本芳笑向王熙鳳。
她也怕她管不了家,最后再被老太太找到機會,把榮國府的管家權交給李紈。
雖然她也并不反感李紈,但王夫人是李紈的親婆婆,交給了李紈跟交還給二房有什么區別?
“……不用了吧!”
王熙鳳只有一丁點心動,不過想到探春是二房的,到底拒絕了,“我又不是泥捏的,一碰就壞。”
如果不是大家都擔心,她自己也有點怕怕,其實只要有平兒就行了。
如今迎春又回來,很可以了。
“放心,真要忙不過來,我肯定還會找嫂子要人的。”
王熙鳳現在是有孕萬事足,整個人都散發著別樣的光彩。
“要不是看在未來小侄兒小侄女的面上,哼哼~”
尤本芳起身,朝她哼了兩聲,“別給我得了便宜還賣乖,二妹妹性子好,你可給我讓著她點。”
“……哈哈哈!”
王熙鳳一愣之后,就是大笑,“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好茶好點心的伺候著二妹妹,不讓她掉一根寒毛。”
府里,人人都覺得二妹妹的性子好,確實容易被人欺了。
但如果她早早表明態度,再加上東府大嫂的力挺,那這個家里,那些個管事奶奶們,在二妹妹面前就會小心些。
二妹妹管家的事順了,她能省多少事?
王熙鳳眼中的笑容加大,“好嫂子,看在我懷了你侄兒侄女的面上,你也不能光疼妹妹們,也疼疼我。”
“你都要當娘了,還在這跟我裝小呢?”
尤本芳想鄙視她。
奈何美人當前……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
她的衣袖被人家扯住了,晃得沒法子,只能道:“二妹妹這邊,我們隨時支援,你好好在家養胎吧,我去恭喜老太太,討個紅包回家。”
“哈哈哈,去吧去吧!”
王熙鳳大笑著放人。
尤本芳果然就去恭喜賈母,又要當曾祖母了。
賈母笑得見牙不見眼。
她心中其實是有愧的。
這府里若還是二兒媳婦當家,鳳丫頭就算有孩子,大概也不會來的這么早。
她這次的曾祖母,是撿著當的。
“才從鳳丫頭那里來?迎春回來管家的事……”
“那肯定同意啊!”
尤本芳笑著點頭,“她忙不完,還有三妹妹、林妹妹、四妹妹呢。”
她是在告訴老太太,賈家人多,用不上外人。
尤其是薛家人。
尤本芳生怕王夫人不死心,不僅要推出李紈,還要把薛寶釵推出來,一同幫著管家。
其實說實在的,她也并不覺得,薛寶釵管家能力有多好。
紅樓里,探春想了法子要給府里創收,提議把大觀園花木之類有出息的拿出去賣錢,還讓賈府的眾婆子們去分擔這些事務,到時一年所得的收入只需要拿出部分上繳即可,而眾婆子們聽了探春的這個建議都很贊同!
如此一來,大家有了營生,每年府里還能多幾百兩銀子的結余。
可是寶釵不開口則罷,一開口就是搶功。
說什么我也不該管這事,你們一般聽見,姨娘親口囑托我三五回,……倘或我只顧了小分沽名釣譽,那時酒醉賭博生出事來,我怎么見姨娘?你們那時后悔也遲了,就連你們素日的老臉也都丟了。……所以我如今替你們想出這個額外的進益來……
為了讓寶玉身邊的人都向著她,她還提議,把藥材香料這類的出息承包給茗煙的娘。
而在那之前,她身邊的丫環也早認茗煙娘老葉媽為干娘了。
真是一點點的蠶食,什么都不放過。
如此心機深沉之輩,叫尤本芳看來,就該是進宮的。
“是是是,你把她們都訓練出來了。”
賈母這一會倒是慶幸,孫女、外孫女都在東府幫管家一段時間了,如今有經驗。
她倒不用再被二兒媳婦騷擾了。
“鴛鴦快,拿兩吊今年新制的大錢給你大奶奶,就當我老婆子謝她的。”
“兩吊怎么行?”
尤本芳扯住馬上就要去拿錢的鴛鴦,朝賈母耍賴,“您又要有重孫子,重孫女了,這么大的喜事,不給個二十吊也說不過去啊!”
“你這是想打劫我這老太太呢?”
賈母被她逗笑了,“呸,好大的臉,鴛鴦,拿六吊,六六大順,她愛要不要,不要就便宜你們了。”
“哈哈哈,要要要!”
王夫人坐著滑桿過來的時候,聽到里面的笑聲,忙又拍了拍轎桿,示意別停,接著往前。
尤氏在這里,老太太是不會聽她的。
她一次次在尤本芳面前吃虧,曾經嘴巴好好時,都說不過人家,如今四個字四個字蹦,更不可能說過人家了。
王夫人遺憾的去找薛姨媽,跟她吐苦水。
不說說心中的苦,她也會憋出病來的。
如今她在病中,雖然免了進祠堂和小佛堂的罰,可是這個心啊,就沒有一天是快活的。
老爺如今也就是初一、十五留宿,還是好晚來,天不亮就走。
看著是給她體面,可是一個月里,他把大部分的日子都給了趙姨娘那騷蹄子。
都在一個院里,她這心能順才叫怪呢。
還有寶玉,上學好像是比以前勤勉了,老爺不太罵他了,但每天時間緊,到她那里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娘倆就沒好生說過話。
珠兒媳婦就更別提了。
也就是到她那里點個卯。
這個兒媳婦,她是一點也指望不上。
但凡聰明點,都該去關心關心鳳丫頭,再當著老太太的面,說聲幫府里分憂,接手管家權又如何?
可恨,什么都不做。
王夫人見了薛姨媽,絮絮叨叨,又絮絮叨叨,說話不利索,還非要說。
薛姨媽也只能聽著。
姐姐不管有多恨李氏也沒用。
人家是節婦,人家的爹是國子監祭酒呢。
她只能哄著勸著,說寶玉如今進益了,那天在老太太處,聽說先生都夸他云云。
王夫人憋著一肚子氣來,心情舒暢的走。
她的寶玉還是很好的。
老太太又疼愛。
以后定然比珠兒有出息。
這一次,她的滑桿抬進了榮慶堂。
果然,那個讓她討厭的尤氏已經不在了。
“老太太~”
桿子收去了,她被幾個婆子連人帶椅抬進屋子,就在椅子上欠身請安,臉上帶著笑,“聽說~聽說鳳丫頭~有~有了身孕。這真是~我們家的~~大喜事。”
說著,她又朝邢夫人道:“恭喜~大嫂,再有~有些日子,就能抱~抱孫子了。”
“是呢。”
邢夫人皮笑肉不笑。
這個人把孫子兩個字咬的那樣重,不就是在嘲笑她,孫子不是親的嗎?
哼~
再不是親的,也比什么都沒有的好。
“二弟妹看看我這玉鐲子。”
邢夫人顯擺自己手上的和田青玉鐲,“這是前天璉兒和鳳丫頭孝敬的。”
不是親的又如何?
她不用自己痛,就有了好兒子好女兒。
如今他們都要孝敬她呢。
“哎呀,如今啊,我只盼著孩子們平平安安,老太太抱重孫子重孫女時,我跟在后面,也能抱抱就成了。”
“……放心,有你抱的時候。”
賈母自然能看出兩個兒媳之間的暗流涌動,不過,她也懶得給她們斷官司。
她轉向說話不利索的兒媳婦,“你身子不好,心意到了就行,回去吧,我這里也不用你伺候。”
如今她不樂意看到她。
每次看到王氏這樣,賈母都要為自己的身體擔心那么兩天。
人老了,她只想看一群健康、活潑、漂亮的年輕孩子們。
跟他們在一起,她都能多吃幾口飯。
“鴛鴦,送你二太太回去。”
“是!”
鴛鴦朝剛剛抬王夫人的婆子們一揮手,婆子們就迅速進來了。
眼見她就要這么被抬走,王夫人哪里能甘心?
“老太太~”
她朝婆子們擺手,示意她還有話要說,婆子們也不敢得罪,只能縮著脖子往陰影里站站。
王夫人伸著手,脫下自己的和田白玉鐲,“鳳~鳳丫頭~不~樂意見我。”說到這里,她似乎傷心著,“但她有~有孕,我也~開心,求~求老太太~幫我~轉交。”
侄女懷孕了,她這個二嬸兼姑媽不能一點表示也沒有。
反正早給晚給都要給,那還不如大方一點。
先在老太太這里表明一下態度。
懷胎要十個月,這十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富貴人家,懷了孩子生不下來的多著了。
王夫人知道,自己再送吃食、藥材類的東西,人家也不可能要了。
當然,她也不想再被人疑了。
玉鐲是最讓人放心的。
通過老太太轉交,也正大光明的表示自己的委屈。
果然老太太略有動容,“行吧!邢氏,你接了,回頭給鳳丫頭。”
“誒~”
邢夫人高高興興的去替兒媳婦接下這對玉鐲。
哼~
既然是禮物,干嘛不收?
兒媳婦不要,她留著也行啊!
“多謝~大~嫂!”
王夫人把她品相甚好的一對玉鐲送了出去,這才朝后面的婆子們擺手,“走!”
老太太不樂意她在這里,再待著也是沒趣。
不過,沒關系,日子長著呢。
當年妯娌三個,兩個嫂子處的跟親姐妹似的,可是如今呢?
她們在哪?
王夫人走了,晚上邢夫人回家的時候,又往鳳姐的院子走了一趟,果然,聽說這對鐲子是那位好姑媽送的,她很干脆的就轉送給了邢夫人,“我年輕不知事,往后還得太太您多教教我。”
知道親姑媽的真面目,王熙鳳哪里敢有半點放松?
這鐲子萬一泡過紅花呢。
王熙鳳也不怕婆婆去姑媽那里炫耀。
既然撕破了臉,那就不需要再給臉。
想用一點子東西再買回她的心?
那是做夢!
王熙鳳巴不得婆婆再去姑媽那里,氣一氣她呢。
“奶奶!”
平兒送走邢夫人,臉上帶著擔憂之色,“大太太一向吝嗇,這府里二太太又管家多年,以后……,我們還是只用自己的東西吧!”
“嗯!聽你的。”
王熙鳳的眉頭攏了攏。
她也怕自己的婆婆被那位好姑媽當槍使。
“以后除了東府尤大嫂子送來的東西,其他人……,哪怕老太太的,你都先收庫房。”
老太太一直偏心二房呢。
王熙鳳心中有數的很,“大夫說,如今天氣好,熏香之類的可以免了,以后就全免了。”熏香最容易被人作手腳,“我的衣物、吃食,你多上心,二爺在外面胡鬧,也別再報進來。”
她不能生氣。
但懷了身孕不能同房是事實。
賈璉那樣子能守住嗎?根本不可能。
王熙鳳干脆先撂開不管。
丟了一個孩子,她可怕這個再丟了。
如今,她和姑媽翻了臉,和娘家那邊也不親近了,這個孩子就不能再出一點事。
“奶奶放心,二爺也心疼您呢。”
平兒才寬慰一句,門外就傳來賈璉的聲音,“好丫頭,總算說了爺一聲好話。”
賈璉知道妻子是個醋壇子,念著之前丟了的孩子,念著她如今才懷上,他也稀罕也心疼,“鳳兒,你可不能再動不動就冤枉我,看看,我給你帶了什么?”
他的手從背后亮出來,“百味齋的蜜汁蜂巢糕和香滑芝麻糕,前兒你不是說,這兩樣點心你特別想吃嗎?”
“……”
王熙鳳接了糕點,馬上喜氣洋洋起來,“算你有良心。”
她打開蜜汁蜂巢糕,哎呀呀,香滑可口,甜而不膩,果然還是小時候的味道。
屋子里因為這兩樣點心,一下子就熱鬧起來。
平兒一看他們兩的樣,壓根待不住,迅速退走。
“快嘗嘗芝麻糕,這個更酥脆。”
賈璉隱隱的聲音傳來時,丫環們也都笑著退遠些。
今天一天,她們就受了好些人的賞。
從老太太到二爺、二奶奶,可以說,這一天的賞銀,都快比得上半年的月例了。
“平兒姐姐,又給二奶奶熬藥呢?”
一個小丫環看到平兒又來給二奶奶熬藥,忙上前道:“要不這樣的粗活,還是我們……”
“不必!”
平兒果斷搖頭,“以后我熬藥的時候,還跟以前一樣,你們都不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