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曉已經(jīng)換回男裝，她的腳邊放著兩個箱子，箱子敞開能看到一排排的黃金和銀子。
關(guān)行舟視覺受到?jīng)_擊，穩(wěn)了穩(wěn)心神，“姑娘要我去辦什么？”
“你以送年禮的名頭進京，到京城后買一間茶樓和一個鋪子。”
春曉看向兩箱金銀就想笑，爹爹的封賞不及她，爹爹得百兩金，她竟然有兩百兩！
可見當(dāng)今也認為爹爹這次功勞全靠她，賞銀給的不怎么情愿，要不是需要培養(yǎng)爹爹，賞銀只會更少。
關(guān)行舟接過姑娘手里的紙張，上面記錄著對茶樓的要求，小心的放到懷里收好。
春曉繼續(xù)道：“買下茶樓，你什么都不用做。”
關(guān)行舟一一記下，“姑娘，我需要留在京城嗎？”
他記得姑娘得了京城的宅子，需不需要他留在宅子看守？
春曉搖頭，“你買完茶樓就立刻啟程回來，并不需要留在京城。”
她的宅子是當(dāng)今賞賜，只要她沒進京誰也不會關(guān)注她的宅子。
春曉讓關(guān)行舟選人手，隨著進京的商隊一起離開。
李侍郎啟程的日子已經(jīng)定下，商隊為了安全起見，會跟著一起進京，這也算是李侍郎等人的額外收入。
在京城，宣讀圣旨的差事都是香餑餑，不僅安全還有額外收入，至于路程的勞累，再苦也不會苦了官員。
一刻鐘后，田氏等關(guān)行舟離開，她來到正堂，已經(jīng)擬好送給田文秀的禮單，今年的年禮更正式。
春曉接過禮單瀏覽一遍，抬頭詢問，“娘，外公可要添些什么？”
“你外公不想給柳家送年禮，他拿了百兩出來給你表姐。”田氏話落，掏出銀票放到桌子上。
春曉拿起銀票失笑，“外公好不容易攢的銀錢又沒了。”
“這也就是你表姐是個好的，否則，你外公才不會一次次送銀子。”
春曉記起七月末送來的信件，“表姐信上沒說，我也能猜到，西寧危機時，她在柳家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哪怕表姐不在意庶長子，可庶長子避開不了。”
“呵，柳三郎還是秀才，我看此子未來有限。”田氏氣的扇扇子降火。
春曉站起身幫娘親按肩膀，“消消氣，爹爹再次升官，柳家不會再苛待表姐。”
“你不懂，后宅婆母難為兒媳婦是家常便飯，讓你挑不出理，你表姐的身份一日不變，她一日不被柳家待見，頂多吃食上不再被苛待。”
田氏在京城見的太多，娘親頂好的婆婆也會不滿嫂子們，婆婆天然壓制兒媳婦。
春曉無能為力，“那是表姐的戰(zhàn)場。”
田氏拍著閨女的手，不想繼續(xù)談糟心事，換了話題，“你的封賞我都封存起來，等你及笄后帶去京城。”
春曉回想一箱子的首飾就頭疼，“當(dāng)今明知道我喜武，故意送釵環(huán)首飾給我，這是暗示我做個閨秀？”
田氏見婆子都在外面，拉著閨女坐下，憂心忡忡的道：“當(dāng)今折斷淑妃的翅膀，就像是熬鷹成功，我就怕他也想熬你。”
田氏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當(dāng)今天子就沒有惡趣味嗎？當(dāng)今也是人，是人就會有人性，尤其是站在權(quán)力頂端時，惡趣味只會被無限放大。
春曉挑眉，當(dāng)今的底線的確不高，底線不高有不高的好處，皇上日漸年老，皇子們卻如展翅雄鷹，她不怕皇上的惡趣味，反而怕引不起當(dāng)今的關(guān)注。
“娘，我心里有數(shù)。”
田氏握著閨女的手，“哎，娘幫不上你什么忙，能做的就是和你爹為你守著后方。”
“已經(jīng)足夠了。”春曉靠在娘親的肩膀上，反正她會帶上外公。
兩日后，李侍郎等人歸心似箭啟程回京，關(guān)行舟帶上十人跟隨商隊緊隨其后。
轉(zhuǎn)眼又是三日，楊家宴請之日，田氏招待著女眷，姜知府的妻子，任通判的娘子，還有諸位武將的娘子。
姜夫人環(huán)視一圈未見春曉，“這么重要的日子，春曉怎么不在？”
田氏見所有人看過來，笑著解釋，“她在酒樓。”
姜夫人是以夫為天的女性代表，她雖然不喜楊春曉，因夫君的態(tài)度從不會表露出來，這次，聽到楊春曉在酒樓，姜夫人維持不住溫婉的面容。
姜秋柔坐在娘親身后，忙找補，“曉曉妹妹是招贅，在酒樓也是應(yīng)該的。”
姜夫人握著閨女的手，笑的很假，“春曉與我們不同，她要頂門立戶。”
心里暗幸，還好楊春曉及笄后進京，不會牽連到閨女的名聲，女子身像男兒迎客？
田氏笑不達眼底，輕搖著扇子，“我家曉曉當(dāng)家做主，老楊什么事都詢問曉曉。”
姜夫人攥緊帕子，為了夫君咽下反駁的話，只能尷尬的笑著不應(yīng)聲，這已經(jīng)是她最大的忍耐。
一時間，院中的氣氛有些微妙。
酒樓，春曉一身女裝與爹爹站在一起，迎接著每一位前來的客人。
姜知府并沒有壓軸到場，反而提前到酒樓，已經(jīng)見過楊春曉接圣旨的姿態(tài)，姜知府接受良好，大笑著上前，“你們又不是買不起宅子，楊兄，你也該換個大宅了。”
“我閨女說現(xiàn)在的宅子夠用，不必浪費銀錢。”楊悟延一副我什么都聽閨女的模樣，讓客人沒眼看。
任通判摸著胡子搖頭，“你什么都聽閨女的，納妾也能聽？”
“這父親的后宅，女兒可不能管。”曹監(jiān)軍別有深意的接話。
楊悟延環(huán)視一圈，明知道他靠閨女有今日，依舊有不少人動心思送女人給他，父權(quán)下，閨女的功勞自動歸功于他，在許多人的眼里理所應(yīng)當(dāng)。
春曉才不會蠢的去接話，只是笑盈盈的看向爹爹。
楊悟延拍著額頭，“哎，你們可別害我，我對我娘子的心日月可鑒，一生一世一雙人，二人的世界可融不進去其他人。”
任通判語氣隨意，“妾室就是個玩意，又不會破壞夫妻間的琴瑟和鳴。”
春曉心里翻白眼，嘴上說得好聽，男人真不懂后宅的斗爭？他們什么都懂，只要不損害自己的利益，他們才懶得管。
楊悟延暗罵任通判，心里清楚這些人的打算，以為生兒子就能掌控他，覺得他喜歡女兒就是嘴硬而已。
楊悟延深知發(fā)誓沒用，笑的有些嗜血，“我就是武夫，不懂什么彎彎繞繞，我這輩子只在乎妻女，誰要是讓她們不痛快，我拼了項上人頭也要滅其全家。”
環(huán)視一圈，接著道：“別怪我不講情面，今日我把話放這，誰要是給老子送女人，正好老子手下的窮兵娶妻難，白送又有良好教養(yǎng)的妻子，老子手下的兵不嫌多。”
任通判被噎住，側(cè)頭看向曹監(jiān)軍，他拿了曹監(jiān)軍好處才開口，自家后院還有個楊悟延的外甥女，張山死前只見過楊悟延，張山全身骨頭斷裂是被抬去的刑場。
任通判打了個冷顫，干笑一聲，“我開玩笑，你還當(dāng)真了。”
曹監(jiān)軍沒看出楊悟延有表演的痕跡，楊悟延的確只愛妻子，并不是為了讓當(dāng)今安心裝出來的名聲，楊悟延有些聰明，卻也在可控的范圍內(nèi)。
曹監(jiān)軍并不遺憾沒送人成功，至少確認楊悟延并不是心機深沉之輩。
姜知府見氣氛有些僵硬，上前一步，“你們肚子不餓，我這肚子可等著吃飯，你們慢聊，我先進去等你們。”
任通判急忙接話，“人老了不抗餓，走，進去吃飯。”
春曉走在前面帶路，“姜伯伯，任大人里面請。”
任通判，“”
什么時候姜知府和楊家關(guān)系這么好了？
曹監(jiān)軍等門口只剩下他，對楊悟延拱手，“恭喜楊兄未來可期。”
“同喜，恭喜監(jiān)軍明年能回京復(fù)命。”
曹監(jiān)軍笑道：“你的消息倒是靈通。”
“那也是監(jiān)軍無意隱瞞，監(jiān)軍對我頗有照顧，今日可要好好喝上兩杯。”楊悟延語氣誠懇，真心感謝曹監(jiān)軍的幫扶。
“你啊，就是太重感情，兒女情長些，不過，你要是改變就不是你，重情的你才讓人放心。”曹監(jiān)軍話里有話。
楊悟延裝作聽不懂，撓著頭，“監(jiān)軍，你的話太繞，哈哈，我們進去喝酒。”
曹監(jiān)軍失笑的搖頭，“走，今日不醉不歸。”
春曉在文官這邊不受歡迎，在武將這邊可太受歡迎了，尤其是這次大戰(zhàn)活下來的武將們。
馮將軍還未到，武將們無拘束的聊開。
何生借著東風(fēng)已經(jīng)是七品武官，他揮著手，“大侄女，這邊。”
春曉幾步走過去，笑著問，“叔，叫我過來可是哪里招待不周？”
何生指著這一桌的人，“你去不了兵營，他們只聽過你的名，大部分未見過你，今日都想見見你認認人。”
春曉抱拳，“侄女在這里謝過各位叔伯照顧我爹，戰(zhàn)場上沒有叔伯們拼命相助，我爹不能平安歸來，侄女在這里給叔伯見禮。”
說著，春曉抱拳躬身見禮，她發(fā)自內(nèi)心感謝，戰(zhàn)場上誰的命都珍貴，爹爹再大的本事也需要護衛(wèi)拼命守護，多少護衛(wèi)因此喪生？
周圍幾桌的武將停下交談聲，對楊春曉多了一份認可，等春曉站直身子，眾人才再次交談出聲。
何生心里佩服的不行，大侄女躬身一拜，為師兄收攏多少人心？
馮將軍最后一個到的酒樓，春曉就坐在主桌上。
馮將軍對楊春曉不陌生，在王將軍的大帳見過，這姑娘的從容和筆跡讓他記憶猶深。
馮將軍此次來西寧城是多方謀劃的結(jié)果，他并不會在西寧城多停留，思及此處，馮將軍笑著舉杯，“楊兄弟，我敬你有個麒麟女。”
楊悟延喜笑顏開，他就喜歡聽夸獎閨女的話，“我不知修了幾世的福分才有的父女緣，我這個當(dāng)?shù)谋臼虏淮螅瑓s有著護衛(wèi)閨女的心。”
馮將軍知道更多的辛秘，當(dāng)時楊悟延一心想送閨女離開，真真是愛妻女如命，一切都在酒里，馮將軍干了杯中酒。
姜知府的眼里，楊春曉就是他的功績，去年吏部評上等，本以為大戰(zhàn)努力成空，他回京城遙遙無期，現(xiàn)在峰回路轉(zhuǎn)，提純鹽的方子不是他送上去的，卻是在他治理下出現(xiàn)，那也是他的功績。
姜知府端起酒杯，“西寧的未來靠諸位守護，我在這里敬各位一杯。”
言語間的推杯換盞，桌子上的酒水就沒斷過，春曉夏季釀的果酒最受歡迎。
這種場合沒有人真敢喝醉，果酒是最好的選擇。
馮將軍喜歡春曉酒樓的菜色，笑著對楊悟延道：“你這閨女還生財有道。”
楊悟延哈哈笑著，“她小時候就愛吃，一個雞蛋都能吃出花來，我為了讓她吃上雞蛋，寒冬臘月到處跑著買雞蛋，哎呦，手都凍的裂開，我如珠如寶的養(yǎng)大，曉曉就是我的命。”
馮將軍也有女兒，可與女兒相比，有家族，有兒子和傳承，女兒反而微不足道，他很難想象自己為了女兒寒冬臘月到處跑。
別說馮將軍，主桌的諸位都想象不出來，看著楊春曉，這姑娘也回饋了沉重的父愛。
姜知府突然笑出聲，“楊將軍未來女婿的日子不好過啊！”
“哈哈。”
主桌爆發(fā)出笑聲，都想看看未來楊悟延女婿過什么日子。
春曉心里無語極了，誰說男人不八卦穩(wěn)重的？呸，男人不僅八卦也喜歡刨根問底！
一場宴請，楊悟延用實際行動告訴所有人，他只愛妻女，誰惹妻女就是惹到他！
春曉和田氏沒少被議論，田氏走到哪里都腰板挺直，那是丈夫給她的底氣。
春曉反而不在城內(nèi)，她回到莊子繼續(xù)訓(xùn)練孩子們。
當(dāng)京城的消息再次傳到西寧，匈奴議和的隊伍也已經(jīng)回到西寧城，相較于去時只有幾輛馬車，回來時，十二輛馬車裝滿珍貴的布匹等禮物。
這一次楊悟延負責(zé)在城外與京城的兵馬交接，隨后由楊悟延送匈奴離開西寧城。
兩日后，楊悟延來到春曉新建的莊子上，見春曉正教孩子們識字，找到孟州對練。
春曉出來有一會，爹爹和孟州師父依舊打的很兇，等兩人累的倒在地上，春曉拎著水壺上前，“痛快了？”
楊悟延躺著沒動，“和親的隊伍已經(jīng)從京城出發(fā)，會在西寧城停留一冬，等開春匈奴來接親。”
“四公主？”
孟州反應(yīng)劇烈，“他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