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族人向來生活在高山峻嶺、懸崖峭壁之間,眼前的景象和陸地上的種族完全不同。
這里沒有平坦的大道,也沒有連綿的建筑,只有無數拔地而起的險峻山峰,像鋒利的獸牙,仿佛要刺破天空。
城池錯落高聳,建在山巔或山腰,靠無數棧道和吊橋相連。
還有許多大小不一的浮空島嶼,依靠某種強大未知的異能或特殊晶石,靜靜懸在半空,形成錯落有致的空中堡壘。
高空中盤旋著很多羽獸,往返巡邏,不時傳來尖銳嘹亮的鳴叫。
蒼穹之上,無數銳利的目光掃視著下方山道和每一處出入口,秩序森嚴,卻也帶來無形的壓迫。
沈棠看著眼前景象,也忍不住震撼,心潮澎湃。
這讓她想起當年第一次踏足云頂帝國的時候,那時還是陸驍一路載著她飛回去的,路上度過了很多甜蜜溫馨的時光……
想到這里,沈棠心里浮起一絲傷感。
明明當初是兩人一起來的,他說好要保護她,可過去了這么久,都杳無音訊。
她至今還沒找到陸驍的消息。
她甚至想過,他也是羽獸,會不會在天空之城出現過?
不過像陸驍那樣光風霽月的人,大概不會來這種地方。
雪隱舟見她像在發呆,提醒道,“棠棠,進城吧。”
沈棠回過神,應了一聲,兩人便朝城門口走去。
他們早就做好偽裝,沈棠戴上了千人千面面具,化作一個清秀但不起眼的年輕商販。
雪隱舟身份比較特殊,他至今還在幽蛇族的重金通緝名單上,而天空之城是公認的黑灰地帶,由本地獸人、外來的流浪獸,以及眾多被通緝的罪犯組成。
這種地方亡命之徒最多,他們必須小心掩飾身份,一旦暴露會很麻煩。
雪隱舟穿了件寬大的灰色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和標志性的銀發,白色口罩也擋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瑰麗狹長的紫眸。
他收斂了冰冷迫人的氣息,也變得稀疏尋常,跟在沈棠身邊,看起來只是個隨行的同伴。
沈棠在空間里購買的隱匿符,也都貼在兩人身上,把氣息收斂得干干凈凈,還噴了偽裝用的氣味。
不管怎么看,兩人都像是扔在大街上也不會有人注意的普通獸人。
他們隨著稀疏的人流,在山腳下巨大的石拱門前排隊,繳了一筆不菲的通行費,拿到臨時通行牌,才被允許進入山城。
天空之城的城池分布得像星羅棋布,比較分散,不像其他城市那樣有固定的凈化城。這里以主城為中心,一圈圈向外擴散其他城池。
他們來到的是一座叫“風嘯城”的城池,位于天空之城統治區域的邊緣,遠離主城,而且從這里前往寄生族的地盤也是最近的路線。
不過,這里好歹也算凈化區了,可比起其他地方的凈化區,卻顯得格格不入。
城中嘈雜混亂,魚龍混雜。
道路上有很多形形色色的獸人,空氣里仿佛飄著若有若無的硝煙和烈酒的味道。
除了巡查的羽族士兵,還有很多來自各族的獸人聚集在此,這些人長相兇惡,眼神大多不善,或貪婪或兇狠地打量著每一個新來的面孔。
兩人一進來,就有好幾道視線落在他們身上。
尤其是沈棠,她身材更纖細,雖然在這種地方仍下意識偽裝成雄性,并不顯眼,但她和雪隱舟站在一起,任誰都能看出兩人之間若有若無的關系。
畢竟在這里,很多雌性為了少惹麻煩,都會偽裝成雄性。
那些不善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帶著打量與貪婪。
雪隱舟側身擋住她,冷冷的沖那些不懷好意的獸人掃過去,紫眸掠過冰冷的殺意。
那群人瞬間汗毛倒豎,像被危險野獸盯上似的,心生懼意,紛紛移開了視線。
雪隱舟直接拉起她的手,走向城中心。
這里比外圍稍微安定一些,有不少店鋪和商販。
雖然看起來不如其他獸族城池繁華,但仔細看,這里售賣的商品都價值不菲,很多在外面正規渠道根本買不到,只能從黑市入手。
雪隱舟見她似乎有興趣,問道,“要逛逛嗎?”
沈棠搖頭,“我什么好東西沒見過?沒什么可看的,咱們還是趕緊出城吧。”
從東門出去,就能直接趕路了。
雪隱舟看了看不遠處的一家旅店,拉著她走過去,“不著急,你的身體更要緊,先找個地方吃點東西,休息一下。”
沈棠本來想說不餓,但還是被他拉去吃了頓飯,墊了墊肚子。
說實話,這幾天在外風餐露宿,沒怎么休息,吃的都是湊合的干糧,好不容易吃上一頓熱乎飯菜,簡直舒服極了!
可沒想到剛吃完,麻煩就找上門了。
一個身材高大、臉上帶刀疤、明顯是地頭蛇的獸人堵在旅店門口,身后跟著七八個流里流氣的跟班。
為首的獸人生著鷹鉤鼻,目光陰鷙,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
“新來的?”鷹鉤鼻上下打量著沈棠和雪隱舟,尤其在沈棠臉上多停了幾秒。
盡管做了偽裝,但她清秀的相貌、比起其他雄性略顯柔美的身形,在這里依舊顯得格格不入。
鷹鉤鼻眼神一變,閃過貪婪,隨即釋放出元獸階的威壓,狂妄地大聲道,“懂不懂規矩?進了咱們‘灰隼幫’的地盤,得交保護費!”
他邪笑著盯住兩人,“看你們細皮嫩肉的,一次交夠三個月吧,保你們平安!”
周圍的本地獸人和食客紛紛避讓,眼神麻木或帶著幸災樂禍,沒人敢出頭。
“灰隼幫”是本地有名的地頭蛇,專門欺壓新來的和過路商販,不僅要狠宰一筆,還鬧出過不少人命。
當然,在這里死幾個人司空見慣,沒人在意。
這兩個新來的可真倒霉,一進城就碰上惡名昭著的灰隼幫,怕是慘了!
沈棠皺起眉,試圖周旋,“這位大哥,我們進城時交過通行費了,只是路過做點小生意,很快就走。”
“通行費是給城衛隊的,保護費是給咱們兄弟的!”
旁邊一個獐頭鼠目的獸人叫囂道,“少廢話,要么交錢,要么……嘿嘿,把你留下抵債也行!”
雪隱舟兜帽下的眼神瞬間冷冽,手指微微收緊。
他能輕易解決這些雜碎,但一旦動手,氣息泄露,必然引起空中巡查獸人的注意,偽裝就白費了。
更可能打草驚蛇,惹來更大麻煩。
沈棠也悄悄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忍耐。
她說道,“不知道你們要多少,我們給就是了。”
那鷹鉤鼻卻貪婪地盯著她,忽然刁難道,“那就把你們兩個手上的手環摘下來,積分全部交出來……要不然,就乖乖把人留下來!”
“你們這也太為難人了。”沈棠放緩語氣,試圖講理,同時暗暗準備袖中的藥劑。
“不給是吧?”鷹鉤鼻冷笑,使了個眼色。
他身后的跟班們立刻散開,將沈棠和雪隱舟團團圍住,堵死所有退路,手都按在武器上。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兄弟們,搜!值錢的全拿走,人……這個細皮嫩肉像雌性的給我綁回去,另一個雄性也綁了賣到地下斗場去!”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雪隱舟危險地瞇起眼,掌心悄然浮起一縷黑霧。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從街道另一頭傳來。
一隊約十幾人的巡邏士兵迅速靠近,身穿制式輕甲,胸口佩有天空之城官方軍隊的徽記,交叉的羽翼與利劍。
為首的隊長是個面容嚴肅、氣息沉穩的羽族獸人。
“干什么?聚眾鬧事?”隊長聲如洪鐘,目光如電掃過灰隼幫眾人。
鷹鉤鼻臉色一變,立刻換上諂媚的笑,“哎喲,是巴倫隊長!沒什么大事,就是跟新來的朋友‘講講規矩’,怎么還勞煩您過來了。”
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灰隼幫也就敢欺負平民和商旅,見到天空之城的正規軍,他們立馬慫了。
巴倫隊長卻沒看他,而是將目光轉向被圍在中間的沈棠和雪隱舟。
尤其在沈棠身上多停了一瞬。
獸人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快的審視與確認。
他并沒有多說什么,只是依法辦事,上前查驗過兩人的身份信息,嚴肅說道,“他們交了入城費,持有合法通行牌,就是天空之城的臨時居民。”
巴倫隊長看向鷹鉤鼻,聲音冷硬而不容置疑,“這兩人受城規保護,你們越界了,立刻散去,否則按擾亂治安罪逮捕。”
鷹鉤鼻笑容僵住,似乎沒想到巡邏隊會為兩個外鄉窮酸出頭,以前他們也鬧過不少事,其他幫派趁火打劫,也沒見城防軍來管啊。
這些軍隊大多睜只眼閉只眼,畢竟天空之城什么地方?混亂與罪犯聚集,正規軍才懶得理會平民和路人。
該死的。
今天怎么多管閑事?!
鷹鉤鼻咬了咬牙,知道硬碰硬沒好果子吃,只得狠狠瞪了沈棠他們一眼,一揮手,“我們走!”
那群地痞悻悻跟著他,迅速消失在雜亂小巷里。
危機解除,沈棠松了口氣,連忙向這位巴倫隊長道謝,“多謝解圍。”
巴倫隊長卻對她微微頷首,態度出乎意料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分內之事,兩位受驚了。”
他頓了頓,又道,“這里形勢復雜,不宜久留,看兩位行色匆匆,應該是著急趕路吧。”
沈棠心中微動,和雪隱舟交換了個眼神。
雪隱舟輕點了下頭。
“是的,我們是過路商隊,碰巧在這里歇歇腳,稍后就要繼續趕路。”沈棠謹慎地回答。
巴倫隊長點了點頭,似乎毫不意外。
“既然如此,我為兩位安排出城通道,可以節省時間,也能避免后續麻煩。”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如果二位要啟程,請隨我來。”
沈棠臉上浮現一絲驚喜。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不過,是不是太順利了點?
同時,她心里生出一絲疑惑和警惕,但心想著他倆現在只是普通的過路商販,對方也沒理由害他們,如果真要下手,也沒必要幫他們啊?
或許對方真的只是履行職責,維護治安吧。
“那就多謝隊長。”沈棠按下疑惑,再次道謝,和雪隱舟一起跟上巡邏隊。
巴倫隊長沒帶他們走擁擠的主干道,而是引著他們走了一條相對僻靜、有士兵把守的小路,很快來到另一處較小的城門。
這里的守衛顯然認識巴倫,看到他帶來的人,只簡單查驗了通行牌就放行了。
走出城門,來到相對安全的郊外山路,巴倫隊長才停下腳步。
他恭敬地看向兩人,尤其看向沈棠時,態度更顯尊敬,“只能送兩位到這里了,前方的路還請多加小心。”
他沒有多問,也沒索取回報。
“非常感謝您,巴倫隊長。”沈棠真誠地說,可心中的疑慮卻更深了。
這位隊長對他們,尤其是對她,那種隱約的恭敬,究竟從何而來?
“不必客氣,職責所在,二位一路平安。”
巴倫隊長再次頷首,隨即利落轉身,帶士兵返回城中。
望著隊伍遠去的背影,沈棠皺緊眉,總覺得不太對勁。
這、這是不是有點……太正常了?太順了?
她本來都做好了在天空之城會遇麻煩的準備,連剛才的灰隼幫,她都打算動手了,沒想到城防軍及時解圍,還親自送他們出城。
這和想象中不一樣啊。
天空之城雖然混亂,但似乎……也沒傳聞中那么兇險。
雪隱舟也皺了皺眉,覺得奇怪。
他問,“你在這里有認識的人嗎?”
沈棠搖頭,困惑道,“沒有啊,我也是第一次來,這個隊長我也是第一次見…但我總覺得……他好像認識我似的。”
雪隱舟沉默片刻,望向天空之城巍峨連綿的陰影,薄唇輕抿,沒再多說。
不管原因如何,這次意外的幫助讓他們避免了暴露,節省了時間。
“先不管這些,盡快找到母樹要緊。”沈棠甩開疑慮,眼神重新堅定。
兩人不再停留,迅速隱匿身形,朝南方寄生族領地的方向疾行而去,身影很快沒入蒼茫暮色與崎嶇山道中。
而東門城樓上,巴倫隊長并未離開。
他目送兩人遠去,直到完全看不見蹤影,才打開通訊器。
“大人。”
巴倫垂首,語氣恭敬無比,“屬下已按您的吩咐,將那一行兩人安全護送,并從西側小徑送出城,未引起大當家那邊注意。”
通訊器那頭沉默片刻,傳來一道低沉的輕嗯,能明顯聽出是個男人的聲音。
那人的嗓音磁性而平穩,猶如醇厚的美酒,帶著一點沙啞,和久居上位的威嚴疏離,
“她……看起來如何?”
巴倫斟酌用詞,“那位小姐做了偽裝,身上無傷,與她同行的雄性氣息內斂,具體深淺未能探查,以免打草驚蛇。”
“嗯,繼續關注,暗中護送他們離開領地。”
那人頓了頓,低聲說道,“非必要,不必介入。”
“是,大人,屬下明白!”
很快,一支羽族小隊悄然飛出城外,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