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沒能回答她的話。
因為我已經在桌邊站起,額頭上全是冷汗,腦袋一陣陣的疼,可我來不及思考,因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屋子里全是刺鼻的煙味,黑灰色的煙在天花板上一點點擴散下來,我捂住鼻子,沖出房間,灶房的窗戶與門口有大片的濃煙翻滾著升騰而出。
我握住一根木棍便沖了進去,來不及管黑煙滾滾的米鍋和粥,而是快速的抱住灶臺下燃燒的玉米稈沖了出去,將火焰扔在地上踩滅后,才長舒了一口氣。
隨后頂著還沒散的煙霧走進了廚房,我用木棍推了推黑乎乎的粥,這一鍋已經完全不能吃了,大多數都碳化了,
我沒有為這一鍋濃郁的米粥而感到傷心,只為自已能即使阻止火焰升騰而感到慶幸,但若是看到看火的人,還是要好好的嚴肅的教訓一下,不然以后早晚要闖大禍的。
“云兒姐!運糧官來了。”正在我思索的時候,有人沖進了院子,拉起我的手,“大家都在那里,快走!快去看看!”
是小丫頭,她穿的破爛,走的匆忙,甚至沒有回頭看我。
我只好跟著,也來不及開口教訓對方。
一路疾馳,路過了地主廟,忍不住看了一眼,卻見那樹一般的雕像的青苔生了好多,幾乎填滿了整個地主廟,綠油油的,只有那個小童子傷損干凈。
繼續向前很快來到了土堆。
我心底警鈴大作,忍不住開始止步,但小丫頭拉著我還是走過了土堆,榆樹下人聲鼎沸,孩子們不斷地笑著鬧著,穿著官員服飾的男人也笑的燦爛如花,我猛地拉住小丫頭。
我看著那一幕,心底生出了恐慌,那些是我的弟弟妹妹!他們在被欺騙!
“去!躲起來!越遠越好!”我低聲交代,隨即回頭四顧,最終在一處破爛的墻角找到了一根還算粗的木棍。
我把它撿起握緊,微微掂了掂,滿沉的,應該是實心,隨后我看向那片人群,心底暗叫一聲殺!
隨后快步開始沖刺,像是過往鋤地一樣,高高舉起木棍,悶聲殺了過去,我很清楚,我的力量不足以反抗這些大人,即便全力砸下,也頂多短暫的打到一個。
可這就足夠了,只要攪亂這里就好了!
沖到近處,有人發現了我,于是所有人的視線都看了過來,我奔著最近的那個男人把棍子狠狠的砸下,嘴里高呼道:“跑!!他們是壞人!!”
我相信自已,唯一拿著棍子的我,一定會吸引全部人販子的注意,只要攪亂村口,其他孩子便有了逃跑的空間。
但那個男人反應很快,退了兩步,木棍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發出咔嚓的瀕臨斷裂的聲音,我沒有失望,我本就沒指望自已一個小姑娘能打傷誰,我只想引起騷亂。
果然,周圍的幾個大人都靠攏了過來。
“云兒姐!云兒姐!”
弟弟妹妹們在叫自已。
而我只是不斷地高聲叫道:“跑!!跑!!”
許是喊話出了作用,弟弟妹妹們微微散開了一些,但似乎又因為無法理解我,根本不肯走遠,依然在小小的包圍圈里。
“你叫云兒是吧。”那個穿著官服的男人看著我,依然溫柔慈和。
“不必如此激動,我等不是歹人,乃是有官職的。”
他說話真的很溫和誠懇,神色也并無任何惡相。
“你們是人販子!把我弟弟妹妹還來!!”我怒聲喝道。
那男人微微搖頭,隨后攤開手,“我并不曾強留下他們,也不是人販子,雖然我們確實是來接你們走出山村的,畢竟。。。”
他看向四周,嘆了口氣道:“這里太苦了。”
“你不也是嗎?為何不與我們一起走?”
我皺起眉頭,覺得對方實在狡猾,竟然此時還在誆騙!
“你們如何解釋那馬車上的囚籠!那就是用來關我們的!”我指著那兩輛馬車高聲道。
官袍的男人看去,隨即搖頭微笑道:“云兒姑娘,你想少了。”
“那牢籠確實是用來讓你們進去的,但并不是為了關住你們。”
他背著手淡淡道:“云兒姑娘,難道不知道,牢籠這種東西,既可以用來關住里面的東西不讓出去,也可以用來保護里面的東西不讓外面的東西進來。”
我被這個說法繞迷糊了。
“出村的山路滿是猛獸毒蛇,我們幾個大人很難護住這么多孩子,有那兩個籠子便可以省很多事情,讓大家更加安全。”
他站在原地,無比認真道:“云兒姑娘,我若有惡意,這個距離,隨便一個人都能拿下你,大可不必如此費口舌的。”
“我只是心疼你太累了,若是以后你一個人在這個村子。。。怕是要更加孤獨和疲憊啊!”
我站在那,不得不承認心中出現了動搖,我確實很累了,他們如果不是人販子,帶我們出山,弟弟妹妹們才是真的有救。
“如果實在擔心,我可以自縛雙手與你們一起坐在牢籠里,若是有變故,你大可以搶先對我下手。”
這話實在誠信,我手中的棍子微微松了些,他說的其實沒錯,那最近的大人離我不過五步,我根本跑不掉,瀕臨斷裂的木棍也傷不了人。
他或許。。真的是運糧官。
心中這個想法一旦產生,便再也無法抑制。
“來吧,別怕。”那個官袍的男人對我伸出手,“我姓齊,你可以叫我齊哥。”
這個名字,不知為何讓我微微松了口氣,我動搖了,或許我們可以一起跟著他離開山村。
我小小的向前邁了一步,一小步,卻忽地心底一涼。
因為我想起了一個人,一個自已忘了的人!
我不能跟他們走!小丫頭還在村子里!我若是和他們走了,小丫頭便要一個人留在村子里!
想到小丫頭,心底的恐懼便再次開始發芽。
我回過頭看向村子,卻見一個紅色的影子在遠處閃過。
“小丫頭!!”我叫了一聲,邁開腿跑了過去。
身后沒有人追逐,那個姓齊的官袍男人只是站在那看著她。
我追了許久,卻并沒追到小丫頭,只是跑到了地主廟,我扶著地主廟滿是苔蘚的墻壁喘息,抬頭卻見那個小童子的塑像正跪坐在身旁。
他雙手合十低著頭,好似在念經。
我微微愣住,伸出手碰了碰石像的臉,收回時,發現手指濕漉漉的,似乎是因為石頭冰涼凝了水珠。
看上去,就像是小童子在哭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