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他們，都是蛀蟲
韓易哪里知曉女帝的心思，依舊自顧自地向昭陽公主，傾泄自己的思維。
“平頭百姓已經在豪門貴族的侵壓下，過得極其艱難。”
“而戰爭，只會把他們拖向永遠無法生還的泥潭。”
“那么相應的，叛軍也好，起義也罷，就會如同雨后春筍一般，不斷地冒出。”
“而你永遠不知道這些筍的根在哪里？除之不盡，鏟之不竭。”
“而試問，這天下間有哪一個國家，能經得起這樣的消耗？”
武令玥被韓易這一番話，說的是啞口無言。
韓易所說的這些，和她小時候所經受的教育完全不同。
如果對方不是韓易，不是和她有關系的男人，不是一路護送她到京城的朋友，武令玥根本不可能聽得進去。
但是，也只有韓易的話，能讓她引起思考。
韓易的這一番話，讓武令玥心中有了一番新的明悟。
終于開口說：“你的意思是，我的母親和你的父親，有可能私底下已經達成了某些共識，他們要消耗門閥世家的力量？”
韓易想了想，說：“不一定，但是你后半句話，說的是對的。”
“對于這兩位皇帝而言，消耗門閥世家的力量，削弱他們的影響力，然后連根鏟除，應當是他們的目的所在。”
“世家門閥、豪門子弟，就像是一只只蛀蟲。”
“而一個國家，就是一棵大樹。”
“蛀蟲能夠把一棵樹給鑿空，樹倒下之后，他們還會爬向另外一棵。”
“套句俗話叫‘子子孫孫無窮盡，百年帝國，千年門閥’。”
“這樣的說法，早就已經在民間根深蒂固。”
“為此，歷代皇帝都一直在竭盡全力的搞平衡，提拔寒門子弟，對抗門閥世家，但你看看效果如何？”
“你難道就沒考慮過，為什么你們女帝讓我來趟你們大周這趟渾水？”
“南方的叛亂真的很難鏟除嗎？”
“以你昭陽公主的實力和戰斗力，要剿滅那些叛黨，不難吧，何必要把我誆騙到大周來呢？”
武令玥神色越發得凝重。
如果真如韓易所說，那這件事情，已然超出了她的判斷和認知，事情也將會變得十分的復雜麻煩。
本來在武令玥認知里，女帝把顧邀璃擄走，其目的是讓韓易幫助她對抗吳王。
盡管這個想法也確實是女帝的目標之一。
但是，更深層次是，韓易代表著寒門子弟，而吳王武攸基他背后是大周諸多門閥世家，以及各地豪強。
所謂的平叛，對付的可不僅僅只是武攸基一人。
眼見武令玥也終于開始深思，靜坐在旁邊不說話的武妧嬅，眼眉深處，終于浮現出一抹欣慰之色。
她這么些時日的努力，終究沒有白費，至少，自己這個繼承人終于能夠和韓易的思想同步了。
但是，李世庭沒死這件事情，武令玥盡管有猜測，但并不確定。
而話從韓易口中說出，便可有十成地把握推斷李世庭這老奸巨猾的男人，應該真如韓易所說，潛藏在背后暗中操縱這一切。
武令玥好一會兒，終于開口對著韓易問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韓易說：“很簡單嘛，這一招放在農村那些普通老百姓都能夠告訴你一個已經慣用了千年的方法。”
“比如，農村里一個叫張三的人，他要跟李四搶奪一塊地。”
“而李四呢，家里親朋好友比較多，張三打不過他，可是張三又不能退縮，如果退了，他自己沒有這塊地就會餓死，所以，張三就只能去找另外一人來幫忙。”
“而這個人呢，至少得和張三同仇敵愾，有共同的敵人，那就是李四。”
“而且，他還不能和李四身邊的那些親朋好友有任何關聯。”
“因為如果有關聯了，這架打到一半，他們就有可能會握手言和，反倒是最后把張三給坑了。”
武令玥一聲冷哼：“你說的這些，但凡只要讀過兵書的人都懂。”
韓易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他說：“公主殿下，我可不是在跟你說兵書，我只是在跟你說一件看起來簡單，但是沒人敢做的事情。”
“因為你首先要考慮的是，你找來的這個幫助你打李四的趙錢孫李周吳鄭王，他是否會比李四更狠？”
“打敗之后，他是否又會成為你另外一個敵人？以及他是不是會在關鍵時刻，和李四聯手把你給吞并了？”
韓易這番話，讓武令玥臉色低沉。
韓易這時又說道：“我可以這么說，在當官的人眼里，所有不聽他話的，都是刁民。”
“在權貴們眼中，所有出身比他差的，都是賤人。”
“但是，在那些窮困的百姓們眼中，他們看重的不是利益，不是身份，而是下頓飯能不能吃飽？”
“只要你能讓他們吃飽飯，你便是他們的衣食父母。”
“他們當中，也許有不少刺頭，有很多人對權貴并不友好，甚至心懷仇怨。”
“但是有一點可以保證，大部分人絕不會以德報怨。”
“而且，我不知道你會不會算賬，你大周有多少權貴門閥，又有多少寒門子弟？”
韓易這時所說的這些思路，是獨屬于他自己的，也是教員當年總結出來的最好路線。
教員，作為人類有史以來最杰出的文科生，韓易把教員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奉為金科玉律。
他接著說：“你拉攏那些權貴門閥，站在你這一頭，和你同仇敵愾對付吳王。”
“你需要花費多少精力、人力、物力，還有財力，以及動用多少權謀，讓出自己多少利益？”
韓易這句話，反倒是真的讓堂堂昭陽公主開始算賬。
她發現如韓易所說，自己如果真要去拉攏一批人，和她站在一起，共同對抗吳王，的確要消耗巨大的利益。
甚至有可能還要出賣自己的婚姻，嫁給一個她看著都會覺得惡心的人。
韓易眼見武令玥眼神閃爍，他又說：“那么咱們倒過來再問，你要去拉攏一批衣不遮體、食不果腹、每日都掙扎在溫飽線上的窮苦百姓，你又需要付出什么呢？”
韓易這一番說辭，別說是武令玥了，就連武妧嬅也是初次聽聞。
堂堂女帝居然被韓易如此三言兩語，也說的內心一陣起伏波動。
他們本就出生在深宮之中，從來未曾去接觸那些社會底層的窮苦百姓。
在很多人眼中，老百姓就是資源，如同他們家養的牲畜一般，可以被消耗，可以重新培養。
但真的很少會有哪個上位者，會把窮苦百姓當做如他們一般的人來看待。
而韓易顯然是權貴當中的異類。
韓易眼見武令玥眼神不停地閃爍，他說：“公主殿下，再多的話，我就不說了。”
“我呢，目標很明確，以我個人之力，是不可能把你們大周從上到下，整頓得海晏河清。”
“士農工商，門閥世家，普通百姓以及卑賤的奴隸螻蟻，可以把他們統稱為階級。”
“階級之間的爭斗，由來已久，也是永遠都沒有辦法杜絕的。”
武令玥這時突然反問韓易一句：“在泰州，那你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