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0章要懂得識時務(wù)
趙金懷的話，看上去相對客氣，也給予在座每一位老干部應(yīng)有的尊重。
可實際上，卻是發(fā)出最明顯的忠告。
或者說警告。
說白了，這份調(diào)查表格，是他們最后的機會。
如果按照省委的意思，如實填報，是自我救贖。
不僅能最大限度減輕自身責任，也能為子女爭取寬大處理的可能，讓家庭免于更深重的災(zāi)難。
反之，若心存僥幸選擇隱瞞或?qū)梗坏┍徊閷崳却麄兊膶⑹屈h紀國法的嚴懲，不僅會毀掉自己一生的清譽，更會讓整個家庭陷入萬劫不復(fù)的境地。
這張薄薄的表格，此刻在老干部們眼中，仿佛變成了一道決定命運的分水嶺，一邊是懸崖峭壁，一邊是或許還能爭取的坦途。
宴會廳內(nèi)的空氣再次凝固，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沉重，每個人的心頭都壓上了一塊巨石，迫使他們在忠誠與私心、僥幸與現(xiàn)實之間做出艱難抉擇。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猶豫的老干部，此刻臉上的表情更加復(fù)雜，眼神中充滿了掙扎，手指無意識地在桌布上摩挲著，內(nèi)心深處展開了激烈的思想斗爭。
而劉明祥在聽完這番話后，緊握的拳頭似乎微微松動了一些，但臉上的怒氣并未完全消散，只是多了幾分茫然和無措，顯然趙金懷的話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眼前的局勢和自己的處境。
而且，他雖然將目光鎖定在表格上，第六感卻告訴他，不少人都在暗暗偷瞄著他。
他們在觀察劉明祥的反應(yīng)。
別看劉明祥算是這些人的主心骨，那是因為商廣信已死，李炳乾和孔德貴都栽了。
矬子里拔大個兒，輪到他了。
不過，劉明祥卻沒有沖動。
他知道，這時候公然唱反調(diào)，等于把自己推到省委對立面。
這意味著什么？
劉明祥當然清楚。
厲元朗這番操作，是以反對以權(quán)謀私、大搞特權(quán)關(guān)系為旗幟，通過看似溫和卻暗藏鋒芒的方式，既展現(xiàn)了對老干部歷史貢獻的尊重，又毫不含糊地傳遞出省委整治歪風(fēng)邪氣的堅定決心。
這種剛?cè)岵牟呗裕缺苊饬酥苯蛹せ埽帜苡行д饝啬切┬拇鎯e幸的人，讓他們明白在黨紀國法面前，任何試圖倚老賣老、為親屬謀取不正當利益的行為都將無處遁形。
厲元朗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舉措，都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shù)刀，既小心翼翼地避開了老干部們的情感敏感區(qū)，又精準地切入了問題的核心。
迫使他們不得不直面現(xiàn)實，在個人情感與組織原則、家庭私利與組織紀律之間做出清醒的權(quán)衡和選擇。
整個過程中，他始終保持著領(lǐng)導(dǎo)者應(yīng)有的從容與鎮(zhèn)定，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這種掌控全局的氣場，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也讓大家對這位省委書記有了更深層次的認識，他不僅有雷厲風(fēng)行的決斷力，更有滴水不漏的政治智慧。
劉明祥此時若是跳出來，和厲元朗還有省委對著干，后果將是嚴重的。
何況，理已經(jīng)不占在他這一邊。
該死的商廣信搜羅的賬本，估計是以此為把柄，想要掌控這幫老干部。
結(jié)果呢，反而成為厲元朗他們反擊的利器。
使得劉明祥這些人，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如果承認子女存在違規(guī)經(jīng)商行為，不僅顏面盡失，多年積累的聲望可能毀于一旦；
可要是拒不填報或刻意隱瞞，又怕被厲元朗口中的“后續(xù)調(diào)查”盯上，到時候證據(jù)確鑿，連一點轉(zhuǎn)圜的余地都沒有。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在“是”與“否”的選項上反復(fù)游移，腦海里像有兩個聲音在激烈交戰(zhàn)。
一個聲音勸他識時務(wù)者為俊杰，抓住這最后的機會坦白從寬；
另一個聲音卻在提醒他不能輕易低頭，否則就等于承認了自己治家不嚴，以后在這幫老伙計面前再也抬不起頭。
周圍的老干部們也大多是類似的神情，有的唉聲嘆氣，有的緊鎖眉頭，有的則悄悄拿出老花鏡，逐字逐句地研究著表格上的問題。
整個宴會廳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考場，而這份薄薄的調(diào)查表，就是決定他們未來命運的答卷。
權(quán)衡利弊，劉明祥暗自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十分不情愿且又無可奈何的拿起桌上的筆。
平時感覺不到重量的這支筆，卻比任何時候都沉。
仿佛沉重壓住他的手腕，在調(diào)查表上打?qū)μ枙r，異常吃力。
劉明祥第一個在“是”與“否”的選項上鄭重地畫了一個勾。
這個動作雖然緩慢，卻清晰地落在了所有人的眼中，瞬間讓原本緊繃的氣氛出現(xiàn)了一絲微妙的松動。
他的臉上依舊殘留著些許不甘，但眼神中的掙扎卻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后的疲憊。
當筆尖離開紙面的那一刻，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將筆輕輕放在桌上，目光復(fù)雜地望向窗外，似乎在回顧自己波瀾壯闊卻又終究要面對現(xiàn)實的一生。
劉明祥的就范，給其他人釋放了一個明顯信號。
幾乎在同一時刻，宴會廳內(nèi)響起一片“欻欻”寫字聲音。
不到五分鐘，發(fā)出去的調(diào)查表，基本上都已填完。
趙金懷做了個手勢，外面涌進來幾名紀委工作人員。
將攤在桌子上的調(diào)查表挨個收走。
不得不說，這是厲元朗的明智之舉。
發(fā)表格的是餐廳女服務(wù)員，收表格的才是紀委的人。
這么做的原因，蘊含著豐富意義。
聰明的人，會從這一細節(jié)上分析出，省委還是認為，給老干部們絕對尊重。
一上來，沒有委派紀委人員，就是希望他們審時度勢，認清處境，極力配合的話，會給足體面。
畢竟，他們都是曾經(jīng)為南州做出卓越貢獻的人。
可若是不知好歹，公開作對，不好意思，紀委的人會馬上入場，那時候可就不是簡單填表這么輕松了，恐怕直接請去“喝茶”，接受更深入的調(diào)查和詢問。
厲元朗這一手，可謂是恩威并施，既給了臺階，也亮明了底線，讓這些在官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干部們，不得不掂量掂量其中的利害關(guān)系。
他們心里都跟明鏡似的，厲元朗既然敢在這樣的場合拿出這份調(diào)查表，背后必然有充分的準備和堅定的決心，任何試圖頑抗的行為，最終都只會引火燒身，讓自己和家人陷入更加不利的境地。
所以，當劉明祥做出選擇后，其他人也紛紛放下了心中的僥幸和抵觸，選擇了面對現(xiàn)實，在表格上留下了自己的答案。
這一場沒有硝煙的較量，以厲元朗的完勝而告終，南州政壇的這股歪風(fēng)邪氣，也算是被狠狠地剎住了。
厲元朗離開后，坐在車里。
于海深有感觸地說道：“厲書記，不瞞您說，當時我還真有點擔心呢。”
厲元朗好奇地問：“擔心什么？”
“我擔心，那個場面，要是誰一時激動或者發(fā)怒，當場犯病，我們可就得不償失了。”
于海的話不無道理，章遠事件的余悸還未散去。
假如哪一個氣的犯病，到時候再來一個倒打一耙，厲元朗可就不好解釋了。
然而，厲元朗卻露出詭秘笑容，眼神瞟向車窗外，嘴里卻說：“章遠心里有鬼，本以為弄出半道送錦旗，給自己臉上貼金，功過相抵，我不會追究他。”
“哼！”厲元朗冷笑道：“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盤被我識破，急火攻心，才導(dǎo)致突發(fā)心臟病送了命。”
“可老干部不一樣，哪個沒見識過風(fēng)浪，沒經(jīng)過暴風(fēng)雨的洗禮，心態(tài)早已上升到一定境界。”
“他們或許會憤怒、會抵觸，但絕不會輕易被情緒沖昏頭腦做出不理智的舉動。這些人在官場上歷練多年，最懂得審時度勢，知道什么情況下該堅持，什么情況下該妥協(xié)。”
“真要到了危及自身利益的關(guān)鍵時刻，他們比誰都惜命，比誰都清楚如何才能最大限度保全自己。”
“剛才劉明祥的反應(yīng)就是最好的證明，他再憤怒也沒有當場失態(tài)，最終還是選擇了填寫表格。”
“所以，我的擔心，從來不在他們會不會犯病上，而在于他們能不能真正認清形勢，做出正確的選擇。現(xiàn)在看來，大部分人還是拎得清輕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