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恒在人間行走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這是第十年。


    在這十年里他沒有動用法力神通。


    一如普通人一般四處行走。


    見過了許多人，也遇見過許多事情。


    他嘗試在種種屬于普通人的生活中尋找答案。


    自己究竟缺失了什么？


    為什么對這個世界現狀做出改變之后獲得的反饋無法對元嬰進行提升？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漸漸明白了自己缺少的是什么——


    目標！


    誠然，崔恒明確設計了崇陽星未來的情況，也告訴了裴青書要朝著這個方向改變，但這種改變的方向卻只是臨時起意。


    而且這并不是他自己真正想要的世界，僅僅只是一個實驗。


    簡而言之，想要通過改變世界現狀獲得的反饋來提升境界，就必須要讓這個改變指向一個自己想要的世界狀態。


    不能漫無目的的改變，必須要有一個明確的最終目標。


    要讓“改變”這個行為與自身相關聯，這樣才能讓反饋產生的紫氣與元嬰交互，從而促進境界旳提升。


    當將這個世界改變成自己想要的狀態時，就可以奠定化神的基礎，并以此來徹底突破當前境界的桎梏，成就化神境。


    同時他也明白了《初級仙法》里那一段“將自己所了解的知識應用到實踐中”是什么意思。


    其實就是指根據自己過往的認知和見識，構建出一個自己想要的世界狀態。


    可在明悟這一點之后，又一個問題擺在了崔恒的面前。


    他想要的世界狀態究竟是一個什么樣子的狀態？


    或者說，想要走的“道”是什么樣子？


    然后崔恒就發現，自己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一個什么樣的世界，更不清楚自己想走一條什么樣的道路。


    在這一點上，自己可能還不如洪富貴。


    起碼洪富貴從一開始就已經明確了自己的目標，也知道他想要一個什么樣的世界。


    天下大同！


    “而我呢？我想要一個什么樣的世界？”


    崔恒曾無數次這樣詢問自己。


    在一次次自我詢問的過程中，崔恒不斷地回憶過去這數百年的人生，回憶在地球時的安穩生活，回憶在新手空間時的輕松愜意……


    最終，他確認了一點，自己想要的世界狀態肯定包含一點。


    安全！


    必定是安全！


    意外的危險肯定是難以避免的，但不用每天都提心吊膽地擔心自己會不會不明不白地被害死，就可以稱得上是安全了。


    從這一點來說，只要對這個世界的改變能讓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變得更安全，就是符合他目標的方向。


    而安全的前提是什么？


    是強有力且穩定的秩序。


    簡單來說，崔恒想要的世界狀態就是一個有著穩定秩序的安全世界。


    而這正是武朝在做的事情。


    建設律令，限制武者私斗，嚴禁武者隨意傷害普通百姓等等。


    都極大地提高了普通百姓的安全系數。


    于是，在崔恒明悟了這一點之后，原本纏繞在元嬰周圍沒什么反應的紫氣忽然動了。


    那些紫氣中的大部分直接升華成了一團團紫金色的神光，融入到了元嬰之中，提升了他的法力本質，并讓他的法力擁有了一種特殊效果。


    可讓法力覆蓋范圍之內的大道法則都變得更加穩定，更加的有秩序，更加的不容易被破壞。


    這個效果明顯就是來自于他想要走的那條“道”。


    如此一來，前面的道路就清晰了。


    只要沿著這條道路走下去，最終不出意外的話，就可以憑借建立一個有著穩固秩序的世界成就化神。


    可崔恒很明顯地感覺到，純粹的安全也不是他想要的，或者說他想要的并不僅止于安全。


    一個有著穩定秩序的世界固然安全，卻也死氣沉沉，沒有生機，肯定是缺少了什么，必定是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至于具體缺少了什么，有什么不足，一時間他還沒有想到。


    不過，紫府金殿中那部分象征著眾生思想和命運變化的紫氣尚未化作神光，他就打算從這方面著手進行探查，看是否能找到什么線索。


    漸漸地他發現有許多舊時代的武者在這個新時代里失去了自己原本的位置，變得頹廢喪氣，乃至心生絕望。


    嚴不群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崔恒是在一個離開嚴不群的弟子那里聽聞的，便找了過來，打算跟嚴不群談一談。


    ……


    “對對！請進，請進。”


    嚴不群十分歡喜地把崔恒迎了進來，匆匆忙忙地去泡茶，同時滿臉笑意地問道，“閣下怎么稱呼？”


    雖然他并不認識崔恒，也不知道崔恒的身份，但他自忖沒有什么值得人圖謀的。


    而且已經很久沒有人來找過他了，在這種內心苦悶的時候，能來一個人說說話也是好的。


    于是他也沒多問什么，就把崔恒迎了進來。


    “我姓崔。”崔恒輕輕頷首，左右看了看，微笑道，“你這武館還是很大的啊。”


    “原來是崔兄弟啊。”嚴不群端著茶爐走了過來，邀請崔恒坐在了蒲團上，嘆息道，“當初我雄心壯志要把武館發揚光大，就建的大了點，也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是因為新武道的傳播吧。”崔恒的目光看向茶爐，看著其中的炭火，“大世變革，如熊熊烈火，熾烈光明，照亮前路，卻總難免有一部分人會成為炭火。”


    “……”嚴不群聞言身形微微一顫，有些驚疑地看向崔恒，皺眉道，“崔兄弟，你究竟想要說什么？你可別想讓我說武朝的壞話。”


    “我沒有要套你話的意思。”崔恒輕輕搖頭，微笑道，“就是想問問你，對于當今武朝，以及當今這個大世之下的自己，你怎么看？”


    “我這樣一個渾渾噩噩的廢人，哪配回答這樣的問題？”嚴不群連連搖頭，可看到崔恒的目光之后便又沉默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沉沉地嘆了口氣道：“其實我對現在的武朝并沒有什么不滿，不管你信不信，這是真話。


    “我經歷過以前的混亂時代，今天一起討飯的人明天可能就不明不白的橫死街頭，與人為善者也有可能莫名其妙地就被滅了滿門。


    “那時候的崇陽星是混亂的，是危險的，而在武朝建立之后，這天下就有了律令法度，有了強大的執法者維持秩序，變得安全太多了。


    “新武道的流傳，也給了更多普通人改變命運的機會，這是天大的好事啊，老實說，我還是很喜歡這個時代的。


    “唉……崔兄弟，或許你說的確實沒錯，大世變革，烈火灼燒，總有人要成為炭火，要燃燒自己，照亮這個時代。


    “如我們這樣的舊武者便是這個炭火吧。可有些時候，炭火也忍不住會想，能不能給我們這些炭火一點機會？


    “能不能不要就這樣把我們死死地扣在爐子里，能不能給我們一個改變自己的機會，能不能不要什么都不問就把我們扔進茶爐？”


    漸漸地嚴不群變得激動了，他甚至站了起來，宣泄著自己內心的情緒。


    崔恒就坐在嚴不群的對面，靜靜的聽著。


    聽他質問，聽他咆哮。聽他怒吼，聽他最終把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一聲嘆息。


    ……


    ……


    “我好像明白我缺少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