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上班，許安秋來找許姣姣。
“老四，你們這商店真氣派！上上下下得好幾層吧？我一進來眼睛都看花了，收音機啊電視機啊的啥都有呢！哎呀，我剛才看見那條布拉吉的裙子，還是藍色的，可真俊，你說我要是穿上——”
許安秋一副開了眼的模樣，興奮的湊在許姣姣的柜臺跟前巴拉巴拉。
她從進了百貨商店嘴就沒停過，眼睛里全是新奇勁。
看見自家妹子像模像樣的跟那些個平日里都不帶正眼看她的售貨員們一樣站在柜臺，精神有派頭，她看著有些眼熱，又為自家老四驕傲。
瞧，他們老許家也有站柜臺的能耐人了呢！
剛才買腌菜的大姐看她跟她家老四說話，那眼神，嘿，可羨慕呢！
旁邊的售貨員抿著嘴笑，“小許，這是你姐吧，你們一家子咋都長得??？”
許安秋一點不害臊，“同志你真有眼光！我和我們家老四從小就是我們皮鞋廠一枝花呢！”
“哈哈哈?！?/p>
許姣姣跟她師父張春蘭打了個招呼，帶著許安秋去了后院停車棚，10個小吊扇就放在她自行車后座，裝在一個麻布口袋里。
她叮囑許安秋：“穩重點，別太嘚瑟，要是消息走漏出去，你別想再從我這拿一臺小吊扇?！?/p>
不是許姣姣故意嚇許安秋，實在是她這個姐滿瓶不動半瓶搖，愛顯擺愛嘚瑟，不給她緊緊皮容易出事。
接過麻袋，許安秋眼珠子轉了轉，說：“小妹，我剛去你們三樓看了，壓根沒你給我的這種小吊扇，你給我說說，這些東西你哪搞來的，不會是你那個姓宗的小對象給你搞的吧？”
原本以為小妹是從他們百貨商店偷拿的貨，哪曾想她剛才故意留了個心眼去三樓賣家電的逛了一圈，愣是沒看見小妹這種精巧的小吊扇，倒是端放在桌上的臺扇寶貝似的在三樓柜臺擺著，人擠人的圍著看，就是沒幾個掏口袋買的。
乍然從許安秋嘴里聽到宗凜的名字，許姣姣還有點恍惚。
自從上次在黃廣志家門口賣鋁皮暖瓶見過一面，好像很久沒見到這個人了。
只愣了會神，反應過來。
許姣姣對上許安秋打趣的眼神，白了她一眼。
“少八卦，多開單，一個吊扇你含淚賺2塊，這種好差事你要是不愛干，我有的是人干。”
威脅，赤果果的威脅！
然而許安秋現在賺錢的家伙事在許姣姣手里捏著，以往一蹦三尺高的暴脾氣在小妹的眼神威脅下，也只能乖乖認慫。
許安秋趕緊把麻袋摟懷里，這里頭可是她發家致富給寶珠珍珠賺嫁妝的寶貝。
她憤憤：“開個玩笑也不行，哼?！?/p>
送走許安秋，許安夏繼續回柜臺，上了一會班就中午了。
嚴慧喊她去吃飯，兩人剛結伴到食堂，就看見食堂的玻璃門上貼了張紅紙告示。
周圍站著幾個售貨員正在熱烈討論。
“啥個意思？應上級要求，即日起改由憑票供應為集體伙食？這是咱也要學人家單位辦集體食堂，吃大鍋飯？”
“這可咋整，我跟我家老趙在食堂吃就算了，孩子咋辦，學校的定量口糧孩子可吃不飽！”
“你沒瞧見上面說了嘛，上級領導要求，咱肯定得積極響應！食堂之前的規定也改了，你要是愿意，可以把你那份帶回家給孩子吃?！?/p>
“我哥他們單位早在試點的時候就上吃大鍋飯了，說是既節省勞動力又衛生，而且天天不是魚就是肉，伙食特別好，我可羨慕好久，這回咱單位總算趕上趟了！”
“就是啊，廣播里都說了，這是學的老蘇那邊的成功經驗，啥叫成功，肯定是叫咱吃飽吃好才叫成功啊！”
被這么一解讀，原本還有點擔心的大伙倒是對這個集體食堂接受度猛然增高，對未來更是懷抱美好的幻象。
相較于同事們的興奮，許姣姣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和嚴慧兩人跟著眾人走進食堂，只見食堂墻上已經貼了新的大字標語。
‘吃飯不花錢，努力搞生產！’
嚴慧拉著她激動的往前面的窗口的隊伍擠。
她跟許姣姣嘀咕：“我媽昨個還說家里的鐵鍋支援國家煉鋼鐵，陶罐煮了玉米糊糊都費事，今個單位就搞了集體食堂，真好！”
許姣姣瞧她一臉傻樂的樣，心里無奈。
口糧都交食堂了，以后家里想開個火都成問題，好啥哦。
不過有一說一，今個食堂的伙食較之前的確有了質的飛躍。
許姣姣的飯盒里是滿滿的黃豆豬蹄、青椒炒蛋還有紅薯飯，昨個還手抖的打飯大娘，今個發了大財似的，每人都是狠狠一勺稠乎乎的飯和菜。
嚴慧吃得快要哭了：“嗚嗚嗚，我還是兩個月前吃的肉的，肉太香了，太好吃了，集體食堂真好！”
別說嚴慧，就是許姣姣啃豬蹄也啃得頭抬不起來。
香，太香了，他們食堂大師傅的手藝絕對不比國營飯店差。
這呼得軟爛噴香的黃豆豬蹄太入味了！
許姣姣原本心里頭那點點對于未來的焦心瞬間淹沒在美食里。
算了，既然歷史的洪流勢不可擋，她盡人事知天命，以她有限的能力盡可能的為未來多做些準備吧。
不就是饑荒，大不了多囤點吃的。
環顧食堂一圈，不僅僅是許姣姣在埋頭苦吃，其他人也都不甘示弱吃得賊兇。
“反正是集體食堂，我不吃就別人吃，少吃一口多虧啊！”
黃廣志這家伙又湊過來跟她們吃飯，吃飯間隙還要振振有詞的來上這么一句。
嚴慧鼓著腮幫子點頭：“沒錯！”
她嗓子眼小胃口也不大，偏看周圍人都胡吃海塞，她也急了，生怕自個虧了，吃不下也要往嘴里塞。
許姣姣沒這個顧忌。
她向來能吃，以前還被人罵飯缸。
吃集體食堂，別人吃不吃虧她不知道，反正她是肯定不吃虧的。
大概是中午伙食好，下午上班大家伙臉上都帶著吃飽喝足的幸福笑容。
“嘿，你們聽說了嗎，風采大賽每個供銷單位不是推出一個人嘛，咱第一百貨人選定了！”
人稱第一百貨大喇叭的售貨員姜輝見這些女同志又在聊家長里短，沒什么意思。
想到今天得到的消息，本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打算，他撐著柜臺，咧著嘴，果斷賤兮兮的拋下一顆炸雷。
“啥？人選都定了？咱都還沒投票呢?。 ?/p>
誰不知道這兩天為了風采大賽售貨員代表選拔的事，售貨員們之間都在拼命別苗頭，暗地里拉票的甚至不在少數。
可現在有人告訴她們，人選定下來了！
有心爭取這次名額的人們，心態一崩，直接炸了！
“狗日的游癩子！老娘倒是要去問問他，憑啥就定下來，定的是誰，要是不讓咱大伙滿意，掀了他的辦公室！”
張春蘭甩掉抹布，帶著幾個老售貨員，氣勢洶洶的就往游副經理辦公室沖。
眼瞅著這架勢，自知惹了禍的姜輝胖臉一白，人就要溜。
許姣姣說：“輝哥，干啥去??？你還沒說內定的那人是誰呢？”
姜輝不耐煩的朝許姣姣擺了擺手，“小年輕，湊啥熱鬧！”
見他不肯說，許姣姣瞥了眼對面柜臺認真跟會計盤賬的夏林云。
“大學生？”
夏林云才來一天，大家伙就給她起了個文雅的外號，大學生。
所以一說大學生，就是夏林云。
姜輝詫異地抬頭。
許姣姣撇撇嘴。
她猜到很奇怪嗎，她師父都說了夏林云是來搶榮譽的。
只是這么快就定下人選，還堂而皇之一點不顧及其他職工的感受，夏林云這后臺看來夠硬的啊。
嘖，有點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