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郁含煙見一切塵埃落定,心里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想大哭一場,她的目光落在如今已能與父親并肩立于御前,舉止從容的時君棠身上。
哪怕在帝王面前,她亦不卑不亢,周身無一絲尋常臣子的緊繃之態(tài),既不露鋒芒,亦不失恭敬。
腦海里想起意安臨行前來告別時跟她所說的話:“含煙,我曾以為自已是世間特別之人,不受世俗桎梏,暢游于天地逍遙。現(xiàn)在才發(fā)覺,真正能超脫世情樊籠、憑心性游走于天地間的,是君棠。她不用依傍任何人,憑著她自身的智慧與風(fēng)骨,在這九重天威下開辟出了一方能讓自已立身之地的自在?!?/p>
“不依傍任何人?若沒有那個章洵傾力相護(hù),沒有時家百年基業(yè),沒有她父輩的余蔭,她能做什么?她什么也不是?!?/p>
費意安嘆了口氣:“含煙,你所說的這些,我們也有。這世間大部分人身側(cè)都幾分人情關(guān)聯(lián),家族倚仗??烧l能像她這樣將這些倚仗化為已用,并且利用這些關(guān)系立身立事的?沒有,只要旁人對我們稍有不敬或是齟齬,我們巴不得斷絕往來,甚至看不起人?!?/p>
郁含煙不愿承認(rèn),但她沒話說。
“含煙,這世上能真正拉自已一把的,永遠(yuǎn)只有自已,你好自為之吧?!?/p>
意安說完這句話便離開了,她說沒有個三四年不會回來。
而之后的每天,她都在想著這個句話:這世上能真正拉自已一把的,永遠(yuǎn)只有自已。
她知道,從第一眼看見時君棠,她便嫉妒她身上散發(fā)出來的靜水流深,柔韌如山的從容和沉靜。
后來,她告訴自已去和時君棠做朋友,去學(xué)她身上的優(yōu)點,希望自已也能變得這般從容。
可最終,她還是走錯了路。
時君棠能察覺到郁含煙在打量自已,她任她打量,時家未來將會和郁家一起爭大叢第一世家之位,她并不想和郁家鬧矛盾,若可以,她倒是希望能和郁含煙恢復(fù)到以前的關(guān)系。
正當(dāng)帳內(nèi)心思各異之際,狄沙公公步履急促入內(nèi),躬身稟道:“皇上,太子殿下領(lǐng)兵包圍了整個圍場,已殺傷羽林軍數(shù)十人……殿下他,反了。”
“反了?”皇帝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帶了多少人馬?”
“三千人?!?/p>
郁凌風(fēng)聞言亦是一驚。他知道太子大勢已去,但他沒有料到太子會在這個時候反:“皇上,郁氏護(hù)衛(wèi)百人,愿聽候調(diào)遣,護(hù)駕平亂!”
皇后娘娘一臉失神的坐回椅子上,她抬眸滿是愧疚的看了含煙一眼,如果不是她執(zhí)意要讓含煙嫁進(jìn)東宮......是她毀了含煙的一生。
皇帝擺擺手,神色莫測:“不著急,且等著?!?/p>
時君棠沒想到太子會在這個時候反,但想想,若不反等著他的就是死,反了或可搏一線生機(jī)??蠢匣实鄣姆磻?yīng),明顯是有防備的。
郁家主此刻和時君棠一樣的想法。
此時,圍場高處。
劉瑾自前兩位太子薨逝后,便一直在囤私兵,盡管在對付十一皇子時死了不少人,但這兩年,在時家和姒家的支持下,已經(jīng)恢復(fù)了生機(jī)。
本以為會順利登基,但沒想到還有用到這些兵的一天。
“殿下,整個圍場已經(jīng)被我們包圍了,只待您一聲令下。”護(hù)衛(wèi)道。
劉瑾迎風(fēng)站在高處,著底下的圍場,心里無比澎湃,從母妃被害之后,他就不再信任任何一個人,好不容易取得了皇后的信任,并被郁家全力支持,最終坐穩(wěn)了太子之位。
卻沒想到父皇竟然要易儲,呵,可惜,他老了。
老了就老了吧,偏又不安分,那就只好逼他安分了。
“殿下?!辨﹂L楓走了進(jìn)來:“一切準(zhǔn)備就緒?!?/p>
“出發(fā)?!眲㈣獡]袖,正欲下令。
然而,就在劉瑾剛踏出一步時,寒光閃過,一柄長劍悄無聲息地抵上了他的頸側(cè),拿劍的人正是姒長楓。
劉瑾渾身一僵:“你這是何意?”
“太子殿下舉兵謀逆,姒家忠君愛國,不得不行此大義滅親之舉。生擒逆首,獻(xiàn)于御前,想必皇上定會厚賞姒氏一族?!辨﹂L楓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笑意。
姒家所求,從來不只是區(qū)區(qū)四大世家的虛名。
“什么意思?你背叛我?”劉瑾不敢置信地望向四周親隨,卻見眾人皆面色漠然,無一人露出訝異之色,仿佛眼前這一幕早已知道會發(fā)生。
“背叛?姒家從來不是殿下的人啊。”姒長楓冷笑一聲。
皇帳內(nèi)。
老皇帝氣定神閑地翻閱著手中書冊。而郁家主,皇后娘娘雖端坐著,心里卻很不平靜,壓根不知道外面如今是什么情形。
沒有打斗聲,甚至連絲嘈雜的聲音也沒有,靜得令人心悸。
時君棠將每個人細(xì)微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特別是劉玚,雖竭力維持著端正姿態(tài),眉梢眼角卻已掩不住那絲飛揚的神采,目光不時悄悄瞥向她。
師徒二人視線在空中悄然一碰,劉玚立刻故作鎮(zhèn)定地移開目光。
此時,皇后起身,朝皇帝盈盈一拜:“皇上,既已準(zhǔn)允玚兒記于臣妾名下,臣妾斗膽,想將玚兒的婚事也早些定下,以安人心?!?/p>
郁家主看了皇后娘娘一眼,不是說好了等回了宮后再行商議嗎?現(xiàn)在也不是說事的時候啊。
“婚事?”皇帝緩緩放下書卷,目光微沉,“皇后這是相中了哪家閨秀?”
“是含韻。臣妾臣把含韻許給玚兒?!被屎蟮溃骸坝H上加親,美事一樁?!?/p>
這話一出,劉玚眼中那絲笑意瞬間消失不見,他看了一旁這個比他大了五年的郁含韻一眼,心里頗為排斥,但他沒有話語權(quán),不禁望向時君棠。
時君棠自然收到徒弟求助的眼神,給了個慈愛的表情:徒兒,這門親事,為師覺得甚好。
劉玚:“......”
皇帝輕哼了聲,喜怒難辨:“皇后倒是打得好算盤啊。這事,回了京后再議吧?!?/p>
時君棠見老皇帝還在裝,越裝吧,郁家和皇后娘娘便越急,畢竟在他們心里,皇帝屬意的人是二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