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江麥野呀。
與江麥野相識的一幕幕,從郭雅雯面前閃過,所有細枝末節(jié)都變得清晰,謝覲州種種不合理的表現(xiàn),現(xiàn)在回過頭去看,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在棉紡廠外初見,他說結(jié)了婚的女人不值錢,這樣刻薄的話本來就很不符合謝覲州的性格。
后來,謝覲州一次次的提醒,說江麥野種種不好,勸她不要再和江麥野接觸……那是在勸她嗎?謝覲州是在勸自己啊。
他見了江麥野,還假裝不認識。
他一定抗拒過,掙扎過,最后還是控制不了那顆依舊為江麥野而跳動的心。
覲州的心里,從來都是江麥野,從來只有江麥野。
懊惱、羨慕和怨憤,多種情緒一起攻擊著郭雅雯,讓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你的深情,真感人。”
“可能是我太狹隘了,沒辦法在這時候為你們送上祝福。取消訂婚的事,我沒辦法幫你,你只能自己去解決。”
郭雅雯說完,再也不看謝覲州一眼,挺直了腰背離開了謝覲州的房間。
輸了感情,不能再輸了體面。
如果謝覲州這時候多看郭雅雯一眼,一定能發(fā)現(xiàn)她的肩膀在輕輕顫抖,如果他能追上去,則可以看見郭雅雯臉上的淚痕。
但謝覲州并沒有這么做。
既然選擇了坦白,他就不會再做任何會讓郭雅雯誤會的事。
半個小時后,阿忠被忍無可忍的段季珩轟走,他滿面春風回來找謝覲州邀功。
“您和雅雯小姐談好了嗎,解釋清楚了吧?”
謝覲州抬頭,“談好了,訂婚取消。”
“恭喜……啊,什么?訂婚取消?!”
遲來的天雷,結(jié)結(jié)實實劈在了阿忠的頭上,他聲音發(fā)顫,整個人都抖得厲害:“那、那可是雅雯小姐啊……郭先生最疼雅雯小姐……太太也是……”
謝覲州一臉平靜看著他,阿忠慢慢熄聲。
原來,最頂級的癔癥不是狀似瘋狂,而是像覲州少爺這樣,用最平靜的態(tài)度做著最瘋的事!
……
謝覲州承認了對江麥野的感情,取消了訂婚,獲得了平靜。
江麥野呢,覺得已經(jīng)和謝覲州切割清楚了,離開派出所后,她的情緒也慢慢平靜下來。
回到家里,江麥野就一頭鉆進了房間里,她要設(shè)計新款發(fā)帶,還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剩下的線衫鉤好。
交付線衫后,她就再不用和郭雅雯有任何聯(lián)系了。
不聯(lián)系郭雅雯,自然也不用面對謝覲州。
只是想想,江麥野都覺得心情輕松。
曾阿婆沒打攪江麥野,而是將曾小虎叫到一邊:“怎么樣,事情解決了嗎?”
曾小虎拿不準。
“站在麥野的角度話是說清楚了,至于男的怎么想誰知道呢。他自己都有一堆亂七八糟的事,家里給安排的未婚妻,盼著他出丑的表哥……就這樣,他還敢來招惹麥野,真是個王八蛋!”
曾阿婆眉頭緊緊皺著。
這么亂?
那小江確實該離這種前對象遠遠的。
這世上的有錢人大多是不講理的,明明是男的搖擺不定,最后還讓小江來承擔后果,小江多冤枉啊!
“好了,你別說了。這件事就此打住,以后小江自己不說,我們也不要再提。她是不是還要幫那個什么未婚妻大小姐鉤線衫,等她把線衫鉤好,你幫她送去。”
曾阿婆交代曾小虎。
曾小虎點頭:“我知道,回來的路上我們就說好了。”
江麥野的事是說好了,曾小虎的事兒,曾阿婆還沒問呢:“你今天在外面干啥壞事了?”
曾小虎一臉坦然:“什么壞事,我沒干過壞事啊!”
打周大勇算壞事嗎?
不算啊。
那是周大勇之前欠下的一頓打,今天才給補上而已。
曾小虎想打的人很多,如今只兌現(xiàn)了江文峰、周大勇兩個,還缺了陸鈞和謝覲州……為了不給家里,不給麥野惹麻煩,他真的真的很克制啦,不能打的人都忍住了沒動手呢。
懂克制知隱忍,這怎么不算是一種進步呢?
曾小虎還挺驕傲。
曾阿婆不輕不重拍了他肩膀兩下,“你安安分分上班,等珍珍高考完,我就讓人給你安排相親。”
“哦……”
對于相親,曾小虎沒太大期待。
但是為了讓阿婆放心,他也沒拒絕。這個社會,不管是男同志還是女同志,到了年齡不結(jié)婚都會被人議論。大部分人都是經(jīng)人介紹后結(jié)婚,生活久了慢慢培養(yǎng)出感情,自由戀愛還愛得死去活來的,才是少數(shù)。
如果說曾小虎以前還期待過自由戀愛,現(xiàn)在是一點都不敢想了。今天在派出所,他瞧見麥野的那個前對象,看著很體面的樣子,結(jié)果干了那么多不體面的事。
愛情啊,真可怕!!!
老五是個信守承諾的人,第二天一早就給江麥野送來了250斤各色毛線,還有一些蕾絲、綢緞的布頭,一包彩色塑料珠子,一包紐扣。
江麥野驗貨時兩眼放光:“五哥,這些全是我想要的,這么短的時間你是怎么找到的,你太厲害啦!”
“是東哥找的。”
老五糾正江麥野的說法。
這是個不貪功的老實人。
江麥野笑:“我知道是雷大哥找的貨,我是感謝五哥把我的一點小事記在了心上。”
她臨時要改毛線的顏色和斤兩,老五答應了。
她想要樣品,老五也記住了。
她得讓老五知道,她是記情的!
老五沒說啥,騎著送貨的三輪摩托走了。江麥野顧不上堆在院子里的毛線,先研究起了老五送來的樣品。
蕾絲都是方方正正的小樣品,應該是從整料子上剪裁下來的,一共有六種顏色。
綢緞布頭有一大包,大大小小的碎布頭,什么顏色和花紋都有,可能是從制衣廠或者裁縫店弄來的。
布頭雖小,想要免費拿到根本不可能。
這年頭,所有生活物資都是有用的,別說綢緞布頭,就是一般的碎布都能賣錢。
江麥野不太滿意的只有珠子。
這些塑料彩珠,只能遠觀經(jīng)不起細看,她想要的是第一次見郭雅雯時,對方鬢發(fā)上夾著的那枚珍珠發(fā)夾,那珠光,多美呀。
“大白天的,做什么夢呢!”
江麥野掐了一下自己胳膊,痛得嘶嘶吸氣。
郭雅雯的那個發(fā)夾,肯定是真正的珍珠,就算雷向東能給她找來原料,她用得起嗎?
她敢用,黃主任也不敢賣啊!
那么貴的飾品,在內(nèi)地哪有市場,她真是太飄了,只是近距離接觸過資本家大小姐,就分不清現(xiàn)實和虛幻了嗎,實際情況是,掏錢買她發(fā)帶的人,只有幾十塊月收入嘛。
江麥野就在這一刻,才徹徹底底和謝覲州、郭雅雯所在的世界做了切割。
那不是她現(xiàn)在能去的世界。
她的生意,她的生活,不在那個世界,而在她身邊,在這一毛幾分利潤的小生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