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池家的小廝早就排了隊，每個小廝都搶到了一籃子蔬菜，挎著籃子回池家的路上，幾乎都沒了精神。
“管家，這菜，看著比咱們二少爺的大棚蔬菜要好太多了。”
“是啊，這胡瓜比我們足足長了五成，又嫩又直，還帶著黃花呢，實在是新鮮至極。”
“別說菜新鮮得挑不出毛病，價錢也只有五文錢一斤。”
“管家，小的去他們后院看了，蔬菜堆積如山，比咱們的只多不少。”
管家也沒了話，嘆口氣，說道：“由家主定吧！”
這么好的菜，他們想造謠都不知道從何處著手。
謝歲穗坐在善堂的二樓，臨窗遠眺。
今兒江南善堂第一天開業，她坐鎮，防止池家那些不長眼的搗亂。
池家若敢動善堂，她就百倍還回去。
她要防的是朝廷。
謝思源善堂，主要是為將軍府拉攏人心，這肯定是朝廷最忌憚的，朝廷絕對不會客氣。
只是眼下謝歲穗給光宗帝四處點火，光宗帝焦頭爛額，顧不上這個小小的善堂罷了。
國庫被她搬空，謝星朗的躍龍軍天天逼著戶部要糧食，燕王被她大石頭砸得朝不保夕，蓮見達咩又被她殺了……光宗帝都不知道哭哪一頭。
飛盧又給她一些池家在江南各州府的產業分布圖，她把擎蒼放出去，一個城池一個城池的收。
光宗帝一日不兌現那二十萬石糧，他們一日不撤兵，閑著沒事，就收池家的家產。
每個城池都把“池”字招牌的金、銀、財寶、糧食收收收，本著賊不走空的原則，她把對方大門、小門、鍋碗瓢盆也都收了。
別小看這些炊具，行軍打仗，火頭軍那邊都用得著。
多收一口鍋，就省下至少兩百文錢。
收了一個城市后，她先回來看看善堂的情況，如果一切正常，她就接著收下一個城市……
上午除了越來越多的人排隊買菜，并沒有出現異常。
楚濂道一直面帶微笑，在現場看著底下人忙碌。
有百姓買了菜，會借機和他說幾句道謝的話，楚濂道也溫和地告訴對方：“要謝就謝將軍府，是他們讓大家過個好年。”
接著他又對大家說：“將軍府原本是不想收費的，是我建議他們收一些費用，因為運輸的路費不能不支付百姓，這些幫忙小工也應該支付一些報酬，希望大家理解。”
很多人都說：“該收的，幫忙的人也都是大善人，他們也要過年，我們已經得了那么多好處了。”
這個時候，楚濂道安排的托兒就上線了——
一個中年漢子買好了菜，大聲問道：“楚老爺，我們也想盡一份力，幫幫江北的災民，善堂接受嗎？”
楚濂道立即拱手，給那人行了一禮，說道：“當然，尤其衣衫鞋子，快過年了，北方大雪紛飛，江北百姓今年遭了大罪……你們愿意慷慨解囊，善堂一定把你們的善意想盡辦法轉送江北的災民。”
那人眼睛一亮，立即又說：“我家里有兩套五成新的棉襖，我孩子長高了，去歲一些來不及穿的衣衫也有七八成新，可以嗎？”
“太可以了，不瞞大家說，衣衫幾成新并不是特別要緊，關鍵是干凈，病人穿過的衣衫不要。”
楚濂道再次感謝，還故意對小廝喊道，“周全，你快在門口放幾個大筐，有善心人要給江北的災民捐贈些衣衫。”
周全也是人精，于是門口便放了幾個大筐，還貼出來一張紙——【善心捐贈處】
大筐上分別寫上“成年男子衣物”“成年女子衣物”“少年衣物”“少女衣物”“嬰幼兒襁褓”，“被褥”“鞋子”……
一天時間，接受的捐贈物品超乎想象。
恰逢年前，家家戶戶打掃房子，騰出來的舊物特別多，尤其舊衣衫，一天就收到了上千件。
楚濂道很會做人，凡是來捐贈衣衫、被褥、鞋襪等各種東西比較好的人，他做主，把旁邊放置的雞蛋，給三顆。
捐贈衣服的人沒想到還有這意外收獲，就算南方富庶，雞蛋也是好東西。
大家捐贈的態度更加積極。
也有不少人還熱情地幫忙，把那些物品分門別類揀出來，打成捆便于運輸。
“善堂”把“善”字接力傳下去，整個錦華城的人心都跟著升華。
第一天完美結束。
楚濂道在結束后，告訴謝星朗謝歲穗，他在府中安排了晚宴，邀請謝歲穗和謝星朗赴宴。
“今兒善堂一切順利，我叫人去池家的蔬菜鋪子打聽，那邊今兒幾乎沒有一個百姓去買。”
楚濂道溫雅地笑道，“他們幾千畝地的大棚蔬菜都必須賤賣，不然就等著虧死。”
“他們怕是要來搗亂了。明兒小心著，讓老百姓都互相監督，發現有人倒賣就直接告上來。”
“已經規定，每人最多買兩斤，想要就繼續排隊。”
因為相對便宜，排隊的人山人海，限買兩斤，排隊的成本也太高了，若倒賣也賺不了幾個錢。
楚濂道與他們說了一會兒話，便說等會兒轎子來接謝歲穗過府里一聚。
謝星朗沒有拒絕。
出發前，謝星朗悄悄對妹妹說了楚老摳母親的情況。
“老摳的母親是晉地世家之女，只不過是庶女，還是楚大伯的續弦。”
謝歲穗很驚訝：“你的意思，老摳和他那幾個兄長都不是一個娘生的？”
“楚老大、楚老二都是原配所生，原配生了兩子兩女，后來生小女兒時難產丟命。才娶了續弦，老摳母親是晉地陸家的庶女，聽聞很有才名。”
謝歲穗有些唏噓，怪不得前生今世，楚千珵對楚老摳那樣絕情，前世里把楚老摳弄到大牢，今世逮住個機會，聯合族老把老摳逐出家門。
“老摳的母親，此人怎么樣？”
“陸家家風嚴謹，并不苛待庶女，但到底是庶女，平時謹小慎微，她相貌和才氣完全不輸嫡女，到底還是聯姻嫁給了商賈做續弦，老摳的母親比楚大伯年紀小十七歲。”
謝星朗大概給謝歲穗說了楚家的一些情況，就是怕謝歲穗不知道，萬一說錯話。
華燈初上，楚濂道派了馬車來接謝歲穗，謝歲穗要去赴宴，總要著裝稍微正式一些。
她要自己捯飭，謝星朗堅持給她盤頭發，發釵也用了最珍貴的，不多，但是足夠檔次。
謝星朗給她梳頭的時候眉頭微蹙，把她拉到身前，在她頭頂比畫了一下。
謝歲穗道：“你比畫什么？”
“我怎么感覺你好似長高了一些？”
“大冬天的怎么會長高？我穿了新靴子，大約鞋底有些高。”
“不對，前些日子，你還不到我腋下，如今到我胸前了。”
“真的嗎？”謝歲穗有些激動，在他身前比了比，果然，她很開心地發現，自己好似真的長高一些。
這一發現，讓謝歲穗欣喜若狂。
終于開始長個子了！
“三哥，楚家是江北首富，什么東西沒見過，我們帶些什么禮物去？”
“隨便帶些就好了，禮物不重要，我們去了，就是最好的禮物。”
“那不行，你是千行哥最好的朋友，他對將軍府掏心掏肺的，我們一定要給他撐足面子。”
謝歲穗：奶龍，我去楚家做客，想帶點稀罕的東西，你給我一些建議。
【主人，鋪子里很多東西都是稀罕的東西】
【送給女主人，可以送香露全套】
【送給男主人，可以送酒、茶葉】
她與奶龍溝通的時候，便看見謝安安在空間里，一頭鉆進墨上枝藏書樓，看書看得天昏地暗。
謝安安與謝歲穗性子有些不同，謝安安嗜書如命，謝歲穗更喜歡上馬殺敵；謝安安溫柔嫻靜，以德服人，謝歲穗對自己人耐心還好，對于外人，能用拳頭肯定不會瞎比比……
謝歲穗其實有時候想，謝安安與那幾個同窗，如果是遇見謝歲穗，說不得被填井的就是那四個……
但是，謝安安嫁入豪門，定然是個有見識的，送禮的事，問問她說不得有啟發。
她便告訴謝安安，讓謝安安幫助自己參考參考怎么送禮。
謝安安道：“前面的那個廣場里各種禮物都有，我幫你去挑挑？”
“好好好，先謝謝。”她給謝安安施禮，謝安安溫和地笑笑，覺得她行的禮很有趣，還模仿她學了一下。
有謝安安做向導，謝歲穗很快拿了一整套的香露。
是一個很精致的雕花木盒，打開，里面是兩層，上層是精致的香膏，下面是一行三瓶造型不同的香露。
謝安安驚訝地說：“空間還挺人性的，這包裝和我們那個時代并不一樣，里面的瓶子造型也做了改良。”
謝歲穗不知道謝安安的時代是什么樣的，她看著那木盒子雕刻的精美的花紋，很喜歡。
“這些香露，滴一滴能香一整天，如滴在衣服上，能數日不散。”謝安安說，“香露應該很受歡迎。”
木盒的盒蓋內側，鑲嵌著一面琉璃鏡子，照得人面上纖毫畢現，比謝歲穗在用的銅鏡不知道清晰多少倍。
她自己都喜歡，送老摳的娘，最好。
在酒鋪里，謝安安問謝歲穗送酒給何人，家在哪里？
謝歲穗道：“是一個朋友的父母。戰亂前，他是晉地的皇商，是江北首富，家里自然什么也不缺，酒大概也不缺。”
謝安安說道：“美不美，家鄉水。這一款晉地汾酒，你盡管拿給主人，告訴他是晉地的水釀成，他一定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