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她柳眉一蹙。
溫硯塵!
掃了眼手機屏幕,依舊是陌生號碼。
她有些煩悶。
再加上剛才在傅靳年辦公室看到的那個徽章,本就惱火的脾氣一下子被點燃。
“溫硯塵,我跟你說了不要再聯系我!你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三番四次換著號碼打給我。”
溫硯塵似是沒料到這通電話打過來會直接變成楚綿發泄脾氣的導火索。
他怔了幾秒。
在聽到對方窸窸窣窣的聲音,立馬意識到她要掛電話。
“岑紹川!”
男人的低嗤聲響起。
楚綿動作一頓,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聲音里透著她自己的都未曾發覺的輕顫:“你說什么?”
“呵呵。”
溫硯塵笑了聲。
如果能透過手機,必然能看到他此刻的笑容有多開懷。
他收起笑,正色道:“綿綿剛才不是已經聽清楚了嗎?岑紹川,這個名字,對于綿綿你來說,想必非常耳熟吧?不可能會聽錯。”
她確實耳熟。
耳熟到就算聽到的是諧音,體內的血液也會瘋躥。
岑紹川是她的摯友,搭檔,仇人!
當年要不是岑紹川的背叛,她也不會徹底看清人性有多惡。
那次背叛,讓她差點命喪黃泉,走投無路之下才躲到了云雨師傅的老家,在橋洞底下得云雨所救。
她找了岑紹川這么些年都毫無線索。
已經在她身邊如煙消云散般失蹤了近十年的人......如今卻又如鬼魅般再度突然出現!
楚綿一向理智的情緒瞬間被挑起滿腔怨怒。
她把車停靠在街邊了,才問電話那邊的溫硯塵:“你怎么知道這個人?”
“嗯......我說了啊,”
溫硯塵淺笑:“你的所有事,我都知道,包括你的師傅,你的老師,你的朋友姜槐,還有你和姜槐都是J組織的殺手的事......我都知道。”
握著方向盤的手攥緊了。
楚綿瞇著眼,“溫硯塵,我不想和你玩這種無聊的游戲,告訴我,岑紹川在哪里?”
“不要。”溫硯塵不悅的開口,那語氣頗有幾分對楚綿失望且要耍賴的感覺。
他話鋒一轉:“我剛回到京城,好久沒看到你了想和你一起吃個飯,可以滿足我這個小小的愿望嗎?綿綿。”
溫硯塵這個人,慣會用溫柔深情的外表來包裹他那顆叵測的居心。
這次,會不會又是故技重施,拿岑紹川的行蹤當誘餌,騙她過去?
可轉念一想,岑紹川這個名字,如同一根深埋在她心底的刺,她找了這么多年,耗費了無數心血,始終杳無音信。
溫硯塵卻能輕易說出這個名字,甚至還知道她和姜槐的過往。
或許,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何況,若她拒絕,以溫硯塵的偏執,指不定下次又會換著號碼來騷擾她。
倒不如一次性把話說清楚。
思及此,楚綿問:“在哪里?”
電話那頭的溫硯塵似乎沒料到她會答應,有那么一瞬間的靜默。
隨即,溫硯塵笑出聲:“就在京城第六貴族小學附近,有家老店,叫稻香村。”
“我等你。”
那語氣,仿佛孩童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糖果。
聯想到溫硯塵那雙深幽如淵的黑瞳,楚綿心底無端升起一股寒意。
“嗯。”
她淡淡應了一聲,徑直掛斷了電話。
車載導航很快鎖定了“稻香村”的位置。
楚綿發動車子,匯入濕滑的車流之中,朝著那個既定的地點駛去。
稻香村,京城里一家頗有些年頭的老字號飯莊。
溫硯塵選了二樓臨窗的雅座,并非封閉的包間,而是開放式的格局。
欄桿是鏤空雕花的黃楊木。
從樓下大堂一進門,抬頭便能望見二樓雅座的情形。
周圍的裝潢是宮廷氛圍,朱紅的梁柱,描金的彩繪,燈籠式的吊燈,處處透著一種古舊的老派奢華。
溫硯塵身著一套剪裁合體的灰色暗紋西裝,獨自坐在那里。
他面前的梨花木小方桌上,擺著一束新鮮的香檳玫瑰,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將花束往對面的空位推了推,似乎在調整一個最佳的觀賞角度。
隨后,他又伸手,將桌角一盞小巧的蓮花座臺燈的光線調得柔和了些許。
綿綿應該不喜歡太晃眼的光線。
正當他調整完畢,手機鈴聲響起。
他拿起一看,屏幕上跳動著“楚綿”兩個字。
溫硯塵嘴角一勾,目光從二樓欄桿處向下望去。
楚綿到了,她立在稻香村古色古香的描金大門外,正微微蹙眉,左右張望著,似乎在尋找他的位置。
“綿綿,我在這里!”
楚綿聞聲抬頭,一眼便看到了二樓欄桿邊,那個正對著她展露溫和笑意的男人。
他趴在欄桿上,一手隨意搭著,另一手還握著手機,笑意盈盈。
楚綿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邁步走進了稻香村。
木質樓梯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她一步步走上二樓,來到溫硯塵對面的位置坐下,目光平靜地直視著他,沒有絲毫多余的寒暄。
溫硯塵早已習慣了她的冷淡,并不在意。
他瀟灑地打了個響指,叫來一旁候著的服務員:“把我剛才點的菜都上來吧。”
服務員恭敬地應了聲“請稍等”,便躬身退下了。
楚綿的視線在周遭環境淡淡掃過。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烤鴨果木香氣。
溫硯塵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壺,替楚綿斟了一杯色澤醇厚的紅茶,推到她手邊。
“這里的祁門紅茶,都是用上好的新茶精心烹煮的,口感醇厚,暖胃養身,對女孩子身體好。綿綿,嘗嘗?”
楚綿的目光從那杯熱氣裊裊的紅茶上掠過,隨即又落回溫硯塵那張含笑的臉上,依舊是一言不發。
那雙清洌的眸子,像是兩汪深潭,仿佛能洞悉溫硯塵的一切偽裝。
溫硯塵見她不動,自己端起茶杯輕啜了一口,然后無奈地聳了聳肩,唇邊笑意更深:“怕什么?我又沒在茶里下毒。”
不多時,服務員便端著托盤魚貫而入。
一只油光锃亮、色澤棗紅的烤鴨被片好,整齊地碼在青花瓷盤里,旁邊配著幾碟精致的小菜。
甜面醬、蔥絲、黃瓜條,還有一籠熱氣騰騰的薄餅。
菜品一一擺放妥當后,服務員道了聲“二位慢用”,便悄然退開了。
他拿起骨瓷小碗,盛了一碗晶瑩剔透的米飯遞到楚綿面前。
楚綿的視線在他遞過來的手上停頓了一瞬,才伸手接過。
溫硯塵唇角的弧度揚得更高了些,因為她這個小小的舉動而心情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