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fēng)瑟瑟，又是一年秋意漸濃時。
婁縣商會里，今日來來往往的商人不少，都是臨近年底來此來續(xù)繳明年的會稅的，個個臉上都帶著滿足的歡喜。
婁縣的商人都是經(jīng)商能手，在買賤賣貴中牟取厚利，以囤積居奇、特權(quán)牟利、牙行制度、放貸收貸等，賺取暴利。
因?yàn)閵淇h商會在商人中有著不低的地位，許多走南闖北的行商，寧肯交高昂的會稅，也要搭上婁縣商會這條大船，當(dāng)然，他們從中得到的也不會少。
商會的賬房正在核對近日續(xù)繳會稅的人數(shù)，皺著眉頭一抬眼，便喊住正要離去的那個青年：“哎，那什么，古東家......”
古海聞聲皺眉回頭，疑惑的看過去。
他剛剛那一大疊銀票可是數(shù)得清清楚楚，小兩月的利都交到這個商會里了，難不成還不夠？
賬房先生是個額紋很重的中年男人，一臉精明相，一看就是天生干這行的材料，商會不缺行商，古海這點(diǎn)會稅在人家看來自然是入不了眼。
他皺眉看過來，粗聲囑咐道：
“哎，記得提醒那個姓齊的，齊方明，他要是還想交明年的會稅的話，他的可要升一升，說好今年要收的貨，一個也沒收齊，影響商會的聲譽(yù)......”
“你不是跟他一個商隊(duì)的？看到他記得告訴他一聲！”
古海聽得眉頭忍不住直往中間靠，悶聲悶氣的“嗯”了一聲，這個商會，沒收齊的時候就要漲會稅，收齊的時候沒見往下減一些。
但誰讓人家是婁縣的龍頭老大，現(xiàn)在到處收貨東奔西跑的也賺不上兩個銀錢，不跟著人家，怕是連現(xiàn)在這一口湯都喝不上。
“知道了......”他無奈撇嘴，轉(zhuǎn)身就要往外走。
身后的賬房剛要低頭，似乎想起什么霎時一頓，忙揚(yáng)聲道：“對了，還有一封他的信，都擱置了半個月了，讓他快些來拿！”
古海悶悶的聲音從后背傳來：“......知道了。”
他的話音剛落地，就看見大門口正悶頭走進(jìn)來的齊老板，忙喚一聲：“老齊！”
齊老板這幾年臉上的風(fēng)霜也添了幾條，一進(jìn)門就看見古海，聞聲抬頭一笑，招呼道：“古東家，等會兒一起返程啊。”
兩人前些日子都在曲縣一帶盤桓，還有幾個大同縣的老鄉(xiāng)和其他縣的東家，專收些橡子、拐棗、野山楂之類的野物。
近日齊老板去了其他縣，本想著去其他地瞧瞧有沒有奇貨，有了再叫上他們這一支商隊(duì)，但現(xiàn)下光是看他一臉風(fēng)塵，就知曉大概是累得不輕，也沒什么收獲。
“好嘞，門口等你。”古東家臉上總算有了一絲笑意。
古海，曾經(jīng)的古少東家，如今也成了真正的當(dāng)家人，靠著孝敬萬榮縣的知縣大人，他家鋪?zhàn)永镎?jīng)的瓷器香料生意，這幾年也算是做得安安穩(wěn)穩(wěn)。
可他正值壯年，也不想一直困于眼前的安穩(wěn)，便跟著齊老板他們這支商隊(duì)東奔西跑，只不過跑了兩年也沒跑出個名堂。
正是不知前路在何處的時候......
古海正站在門口沉悶的抬頭看天，想著要不要另謀出路的時候，便忽的聽到身后響起齊老板的一道欣喜聲。
他霎時扭頭，便看到齊老板從里面興高采烈的快步走出來，手上還拿著一封已經(jīng)拆開的信。
古海對上里面出來這人的激動又歡喜的眼，神情茫然，下一瞬就被他開口的話引出一個茫然的笑容。
“古東家，咱們的前路有了！”
齊老板喜不自勝，忙不迭的將手上已經(jīng)拆開的那封信遞到古海的面前，語氣欣喜的低聲道：
“看看，這是誰寄來的......”
古海一眼就看到了信封上的那個“姜”字，霎時呼吸一滯，愣愣的接過來，眼神飛快又逐字逐句的看過去......
這時里頭的人揚(yáng)聲朝外頭的人不耐的喊道：
“喂，齊方明，你的會稅到底還要不要交了？要交就趕快些，誰有這個閑工夫在這里干等你！”
齊老板按捺住激動的心情，沉穩(wěn)片刻，抬手朝里面作揖。
揚(yáng)聲抱歉道：“對不住老兄，明年咱們商隊(duì)里的老哥幾個都不交會稅了，有勞商會這幾年的擔(dān)待！”
里頭那個賬房先生臉上不耐的神情霎時一頓，隨即嗤笑一聲，也不在意，無奈的搖了搖頭收回視線。
自言自語道：“唉，又是些以為脫離商會，就能自已混出名堂的老板喲......”
齊老板不管里頭其他的商人看來的眼神都是如何的各式各樣，自顧自的笑容滿面的回過頭來。
古海緩緩抬起神情怔怔的臉，強(qiáng)壓住歡喜喃喃道：“農(nóng)商坊市......咱們大同縣啥時出了個這樣的坊市，咱們竟不知。”
這不就是專門為他們這些到處收貨的行商，建立的一個固定的集點(diǎn)，他們都無需再到處跑，只需往那坊市一去。
豈不是就能，輕易收到別人跑斷腿才能收到的貨？
想起這封信里的內(nèi)容，齊老板壓下去的激動又忍不住，他湊過來低聲道：“最關(guān)鍵的是，咱們大同縣這個，只是一個試點(diǎn).....”
說不定以后每個縣都會有，這樣他們要再去其他縣收貨也就不必往山野中去，只需往那農(nóng)商坊市走。
這樣巨大的商機(jī)，肯定還未流傳開，做買賣貴在搶占先機(jī)，他們此刻先行組建商隊(duì)而去，絕對是到那里的第一支商隊(duì)！
齊老板呼吸急促的低聲道：“若是咱們這支商隊(duì)率先打出名頭，以后來往各處農(nóng)商坊市豈不是.......”
古海猛的點(diǎn)頭，高興之余，也忍不住疑惑道：
“不過姜解元讓咱們以后商隊(duì)來往都去青牛山請那里的鏢師護(hù)送，青牛山那邊什么時候有個鏢行了？”
自從多年前“古少東家”在那里栽了個大跟頭后，他可是對那里有巨大陰影，哪怕繞路也不肯再走那條可惡的山匪路！
況且因有山匪流竄，商人們早便默契的都不會往那邊去。
齊老板搖了搖頭，“不清楚，但既是姜解元說的，她都能將這樣大的商機(jī)告知于我，難道還會害咱們不成？”
“當(dāng)務(wù)之急，咱們得快點(diǎn)召集商隊(duì)，姜解元說了那個坊市不小，什么山野貨都有呢......”
若他們能有穩(wěn)定不斷的貨源，商隊(duì)來往也有鏢行護(hù)送，哪還需要投靠商會交會稅？婁縣的那些大客自然就會與他們合作，怎么還會愁銷路！
二人快步往街上走，準(zhǔn)備去召集之前的老伙伴們。
古海正高興著，突然想起什么，忍不住哭喪著臉道：“那我剛才交的那些會稅，是不是就是打水漂了？”
齊老板許久不曾這般輕松愉悅，哈哈一笑安慰道：“前路已有，散去的錢財，早晚會翻倍回來。”
他輕輕拍拍胸口的這封信，其珍貴程度自然是不言而喻。
沒想到當(dāng)年傾盆大雨時，他隨手一個善舉，便能得到今日如此巨大的回報，他老齊也是命有貴人、否極泰來的好命。
姜解元，大恩大德.....他抬手朝大同縣的方向拜了拜。
不過他拜的方向卻錯了，此時姜如初一行人的車馬，已正到那個令人驚嘆繁華地界。
南壁首都，盛京。